
我拉著我爸,頭也不回地回了家。
反手鎖緊了老宅的鐵門。
我媽正坐在院子裏擇菜,見我們這副陣勢,嚇了一跳。
“怎麼了這是?跟逃難似的。”
我爸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,捂著臉開始哭。
“完了,全完了。”
“惠安把全村人都得罪光了。”
“連村集體的分紅都被撕了,以後咱們在村裏還怎麼抬得起頭啊!”
我媽聽完,眼圈也紅了。
她是個軟弱的性子,隻會跟著歎氣。
“惠安,你堂嬸也是好心,你幹嘛非得跟她對著幹呢?”
我沒接話。
拉過一把藤椅,坐在屋簷下。
我抬頭,看著牆上的掛鐘。
時間指向十一點五十分。
距離市裏下達“拆遷確權凍結令”。
還剩最後十分鐘。
我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下午兩點。
村口突然傳來敲鑼打鼓聲。
我走到二樓陽台,看著村東頭的曬穀場。
那裏已經擠滿了人。
村長叔公和堂嬸站在最前麵。
手裏拿著一摞“老宅低價買斷協議”。
幾百個村民喜氣洋洋地圍在他們身邊。
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對三十萬分紅的渴望。
“哎喲,大老板終於來了!”
“我的三十萬啊,可算盼到了!”
劉大媽笑著。
十幾輛公務車駛入曬穀場。
車門打開,幾個工作人員走了下來。
帶頭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。
市征收辦的王主任。
堂嬸見狀,迎了上去。
她把那一遝轉讓書拍在公務車的引擎蓋上。
“領導,你們可算來了!”
她扯著嗓子。
“村裏三百戶的宅基地,現在全歸我統籌了!”
她拍了拍胸脯。
“這片地,沒個大幾千萬你們拿不走!”
“你們也別廢話了,按一平換三平的標準,直接給我打錢吧!”
村民們在後麵跟著起哄。
“對!打錢!”
“少一分都不行!”
王主任停下腳步。
他像看傻子一樣看了堂嬸一眼。
眉頭緊鎖,眼神裏滿是厭惡。
他沒有接那些轉讓書。
協議被他直接推落在地。
堂嬸愣住了。
“領導,你這是幹什麼?”
她急了,彎腰就要去撿。
王主任沒理她,徑直走到麥克風前。
他拿出一份紅頭文件。
“你們是在做夢嗎?”
這一句話,讓全場的喧鬧聲戛然而止。
“本次國家級高鐵樞紐特批征收!”
“實行認房、認人、認實際居住的最嚴底線新規!”
王主任的目光掃過那些呆滯的村民。
“紅頭文件第一條!”
“唯有持有原房本、且第一手實際居住在此的原住民!”
“才能享受‘一平米換三平米安置房外加百萬補償’的巨額待遇!”
我站在陽台上,冷眼看著。
王主任頓了頓。
“第二條,也就是今天中午12點正式生效的凍結令!”
“凡是私自簽署大規模集中買斷、宅基地流轉轉讓協議的!”
“一律視為惡意投機改變自住性質!”
他指著地上那些散落的協議。
“你們手裏的這些轉讓書,等於自動放棄了原住民資格!”
“現在這片地,隻能定性為非自住廢棄地!”
“每平米,最多隻能賠兩百塊的青苗費!”
此話一出,剛才還在歡呼雀躍的村民們。
笑容僵在臉上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