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轉過頭,看著她那雙布滿風霜卻透著小心翼翼討好意味的眼睛,心裏某處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在沈家,沈母對我要求極高,我的每一個笑容,每一個走姿都要符合名媛標準,卻唯獨沒有這種卑微到骨子裏的母愛。
我伸出手,輕輕握住她那雙粗糙的手。
她嚇了一跳,下意識地想往回縮:
“哎喲,媽手粗,別拉刮了你這細皮嫩肉的。”
“媽。”
我沒有鬆手,而是坦然地看著她,
“我不嫌棄。沈家再好,也不是我的根。隻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,腳踏實地,比什麼都強。”
聽到那聲“媽”,李春花的眼眶瞬間紅了,“好,好孩子,媽就算拚了這條老命,也不讓你在村裏受委屈!”
傍晚時分,小巴車終於在村口停下。
跟著李春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小路上,我看到了我未來的家。
一個破舊的農家小院。
低矮的土牆,木頭門已經朽了一半,院子裏有一棵老槐樹,幾隻母雞正在樹下刨食。
推開門,我的親生父親林大江正蹲在屋簷下抽煙,看到我,他愣了一下,趕緊把煙丟在鞋底踩滅了,局促地站了起來,手足無措地搓著衣角:
“回、回來了?我去給你倒水。”
李春花領著我進了一間朝南的屋子。
“這是以前星眠住的屋。”
李春花有些局促地抹了抹桌子,
“媽今天早上剛把床單被罩都洗了換了新的。家裏窮,沒啥好家具,你......你先湊合著住。等過幾天你哥發了工錢,媽再去鎮上給你買個軟和的床墊。”
我打量著這間屋子。
牆壁是用報紙糊的,有些泛黃,但貼得很平整。
一張木板床,一張掉了漆的書桌,雖然簡陋,但處處透著幹淨和用心,被子上甚至還有陽光暴曬後留下的香味。
我放下行李箱,轉頭衝李春花笑了笑:
“媽,挺好的,我很喜歡。”
這一晚,我睡得異常踏實。
沒有各種商業晚宴的應酬,沒有名媛圈裏的明爭暗鬥,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狗吠和蟲鳴。
次日清晨,我是被院子裏的公雞打鳴聲叫醒的。
我沒有賴床,麻利地起身。
打開行李箱,我找出一套最舊的灰色運動服換上,把長發隨意挽成一個丸子頭,洗漱完畢後,直接走進了院子。
林大江正準備去喂豬,看到我出來,嚇了一跳:
“哎喲,清辭啊,你怎麼起這麼早?快回屋再睡會兒,這鄉下早上露水重,別涼著。”
“爸,我都二十了,又不是紙糊的。”
我挽起袖子,直接從他手裏接過那半桶散發著餿味的豬食,“我來喂吧,你去生火,我媽估計要在廚房忙不過來了。”
林大江震驚地瞪大了眼睛,看著我這個從頂級豪門回來的千金大小姐,麵不改色地走到豬圈旁,熟練地用長柄木勺將豬食倒進石槽裏。
其實我哪裏幹過這些?
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,更何況,既然決定要回歸農家,如果連這點臟活累活都嫌棄,那我還不如留在沈家當金絲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