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術當天,我燒到了四十度三。
全身滾燙,嘴唇幹裂出血,意識模糊。
護士量完體溫,麵露難色。
“林夫人,患者高燒不退,這個體溫上不了手術台......”
媽媽看了一眼牆上的鐘。
隔壁無菌艙裏的嬌嬌已經做完了預處理,全身的免疫係統被藥物清空。
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輸入匹配骨髓,否則就是死。
“降溫。”媽媽麵無表情的說,“用最快的辦法。”
十分鐘後,浴室裏放滿了一浴缸的冰水。
碎冰塊浮在水麵上,寒氣直往外冒。
兩個護工架著我的胳膊,把我往冰水裏按。
腳尖一碰到水麵,我就往後縮。
“按下去!”
他們把我整個人摁了下去。
冰水瞬間沒過胸口和脖子。
我的心臟猛的收縮,被狠狠攥緊。
全身的血管都在痙攣,牙齒磕的咯咯響。
“張......張阿姨......”
我在冰水裏抖的快散架了,喊出來的不是媽媽。
媽媽的臉沉了下去。
“你說什麼?你再說一遍?”
“再叫一聲那個女人的名字試試。”
我大口喘著氣,呆滯的眼睛裏全是水。
三十分鐘後,體溫降到了三十七度八。
勉強達標。
我被扒光上衣,臉朝下壓在骨髓穿刺台上。
後腰的皮膚擦了碘伏,涼颼颼的。
嬌嬌穿著她的定製病號服,站在隔壁走廊的玻璃窗後麵。
她歪著頭看我,慢慢抬起手,
對我比了一個割喉的手勢,
然後笑了。
媽媽站在手術室門口,對醫生說了一句話。
“不用給她打麻藥。”
醫生愣了一下,
“林夫人,骨髓穿刺不打麻藥,病人會——”
“我問過了,麻藥會破壞細胞活性。”
媽媽打斷他,“嬌嬌的命比什麼都重要,不用打了。”
醫生沉默了幾秒,拿起了那根穿刺針。
極粗極長,十分尖銳。
針尖對準我的第四腰椎棘突,
針尖破開皮膚,穿過肌肉,鑽入骨膜。
我的身體猛的弓了起來。
嘴裏發出的聲音十分刺耳。
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炸裂出來的慘叫,整層樓都在震。
“按住她!別讓她動!”
我已經叫不出聲了,嘴巴張著,眼淚鼻涕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流。
手術室門外,媽媽隔著方形玻璃窗看著這一切。
她聽到我的慘叫,隻是皺了皺眉,抬手看了看表,
暗紅色的骨髓液緩緩被抽入采集袋中。
醫生盯著緩慢流出的液體,突然變了臉色。
那液體的顏色不對。
正常的骨髓應該是暗紅偏粉的,
但從我骨頭裏抽出來的東西,是渾濁發黑的。
明顯被汙染過。
監測儀器突然炸響了。
刺耳的紅色警報穿透整個手術室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紅字。
醫生瞪大眼睛,嘴唇劇烈的抖了起來。
他猛的回頭朝門外大喊。
“停下!!這骨髓裏全是致命病——”
話沒說完,
門被撞開了。
媽媽瘋了一樣衝進來,兩手抓住采集袋,死死抱在懷裏。
“這是嬌嬌的命!誰都不許碰!”
她抱著那袋發黑的骨髓,轉身就往無菌艙跑。
高跟鞋敲在走廊上的聲音,一下比一下急。
我趴在穿刺台上,後腰的血往下淌,浸透了白色床單。
意識一點一點的被黑暗吞噬。
媽媽抱著那袋發黑的骨髓液,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瘋狂的節奏。
身後醫生追的滿頭大汗。
“林夫人!停下!那袋骨髓有嚴重的感染源!絕對不能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