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為了骨髓移植的質量,媽媽讓醫院給我製定了一套養血方案。
說白了,就是把我關在房間裏。
沒有窗戶的病房,門從外麵反鎖。
一天三頓油膩的豬肝湯,雞血糕,紅棗泥,全是腥臊味。
自閉症讓我的吞咽功能退化,黏稠的東西堵在喉嚨口,我全吐了出來。
保姆麵無表情的捏住我的鼻子,把我的嘴撬開,
一勺一勺往裏灌。
我喘不上氣,拚命搖頭,嘔吐物從鼻孔裏倒湧出來。
“夫人說了,一滴都不許剩。”
她又把我吐出來的東西刮回碗裏,繼續灌。
我哭不出聲,隻有淚水不停的往外淌。
那天下午,嬌嬌來了。
她蹦蹦跳跳的推開門,手裏抱著一樣東西。
我的目光瞬間被吸住了。
那是一個破布娃娃,我在收容所裏,用舊衣服碎片縫了三年的布娃娃。
它是我唯一的朋友。
我不知道她從哪裏翻出來的。
我艱難的朝她伸出手,喉嚨裏擠出含混的聲音。
“還......還給......”
嬌嬌歪著頭笑了。
她從兜裏掏出一把小剪刀。
哢嚓一下,布娃娃的腦袋掉了下來。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哢嚓,哢嚓,哢嚓。
她一刀一刀的剪,棉花從布娃娃肚子裏湧出來,飄的滿地都是。
“好醜哦,臟兮兮的破爛,跟你一樣惡心。”
我渾身開始劇烈的顫抖。
那是十年來每個睡不著的夜裏,我抱著它才能閉上眼睛的東西。
腦子裏有根弦斷了。
我猛的站起來,一下一下用頭撞牆。
砰,砰,砰。
額頭的皮磕破了,血順著眉骨往下流。
嬌嬌舉起手機拍視頻,咯咯笑著。
“天哪好好玩!你們快看這個瘋子!”
媽媽聞聲趕來,看到的就是我滿頭血,嬌嬌哭著縮在角落的畫麵。
“她、她打我!她要殺我!”
嬌嬌扔掉手機,撲進媽媽懷裏。
媽媽一把將我從牆邊扯開,拽起床單撕成條,把我的手腳反綁在暖氣片上。
鐵管冰涼,勒的手腕發紫。
“林念念,你要是再敢碰嬌嬌一根手指頭,我讓你從這棟樓上飛下去!”
我綁在暖氣片上,動彈不得。
接下來的三天,護士每隔四個小時來抽一次血。
我的血管被紮爛了,針頭戳進去找不到血管,隻能換位置重紮。
胳膊上全是針眼,青一塊紫一塊,密密麻麻全是紅點。
最後一次,護士連紮了十七針都沒出血。
我疼的渾身抽搐,腦袋往後仰,眼球翻白。
媽媽站在門口,看著我抽搐的身體。
“別停,嬌嬌下周就要做移植手術了,血不夠怎麼辦?”
“可是她快休克了——”
“潑水!給她潑醒!”
一盆冰水澆下來。
我猛的睜開眼,看到的是媽媽冰冷的臉。
“醒了就繼續抽,死了也得把血給我抽完。”
那天夜裏,我被扔在陽台上罰站。
冬天的風刮過皮膚,光著的腳踩在結霜的瓷磚上。
我冷的蹲不下去,隻能一直站著,直到雙腿失去知覺。
手伸進病號服的口袋裏,摸到了一顆藍色的藥丸。
張阿姨說過,這顆藥每天必須吃一顆。
不吃,就會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