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婚當日,京城長街鋪滿紅妝。
侯府迎親隊伍連綿,聲勢浩大得要向世人昭告裴世子的深情。
我坐在城外一艘烏篷船裏,隔著水霧靜靜的看著遠處那座石橋。
按照裴懷瑾的計劃,當花轎行至橋中央跨過火盆時,擋煞陣法就會啟動。
轎子裏的替身將在迷香中虛弱瀕死。
而站在橋頭茶樓上等候的柳如煙,將承接我所有的生機重獲新生。
“時辰到了。”船夫壓低聲音提醒。
我沒有說話,盯著那頂雙鳳沉香轎緩緩駛上石橋。
裴懷瑾騎在白馬上,麵容清俊。
經過茶樓時,他目光極淡的掠過二樓窗戶,算是對那恩情的了結。
隨即,他回頭深深望向身後的花轎,指骨下意識將韁繩攥得泛白。
他眼底翻湧著晦暗,在心底喃喃:“冰冰,再忍忍。”
隻要渡過這一遭,我會用餘生來護你。
下一刻,花轎穩穩的停在了火盆上方。
陣法啟動了。
然而事情並未如裴懷瑾預想那般發展。
轎底被抹去一角的符咒逆轉了陣法流向。
原本應該吸取轎中人生機的法陣,瘋狂地倒抽著橋頭之人的命氣。
慘叫聲從茶樓二樓傳來,劃破了喜慶的樂聲。
柳如煙從窗戶裏跌跌撞撞的撲出,半個身子掛在欄杆上。
她原本嬌弱的臉龐此刻正迅速衰老枯萎。
混著寒毒的黑血從她嘴裏湧出,濺在樓下青石板上。
裴懷瑾勒緊韁繩,眉頭微壓。
他剛欲看清茶樓上變故,身後驟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。
轎底的白磷在火盆烘烤下自燃。
浸滿油脂的嫁衣瞬間化作火海,將整頂轎子吞噬。
火光衝天,人群爆發出驚恐尖叫四散奔逃。
裴懷瑾僵在馬背上。
他的視線在茶樓上吐血的柳如煙和身後燃燒的花轎間來回轉移,瞳孔劇烈地震顫著。
“冰冰!”
他猛然翻身下馬,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團大火。
“世子不可!火勢太大了!”侍衛們拚死攔住他。
“放肆!都給我讓開!”
裴懷瑾素來波瀾不驚的麵容猝然浮現驚恐,他掌風淩厲,一把震退阻攔的侍衛。
不顧烈火凶險,他大手徑直沒入火海,生生震碎了那燒得通紅的轎門。
皮肉燒焦的味道彌漫開來,他卻硬生生扯開了轎簾。
他衝進火海,試圖抱出妻子。
當他從火光中跌撞著退出來時,懷裏抱著的卻是一具燒成黑炭的木頭假人。
假人的脖頸上,那枚同心鎖已經被燒得變形,依然死死的扣在木頭上。
裴懷瑾呆呆的看著懷裏焦木,大腦一片空白。
就在這時,一個暗衛穿過混亂人群,跪倒在他麵前。
“世子,這是沈小姐一早留在書房的匣子。”
裴懷瑾的手劇烈的顫抖起來。
他扔下木頭搶過匣子,慌亂的打開。
裏麵隻放著一張宣紙和一枚生了綠鏽的銀鈴。
看到那枚銀鈴的瞬間,裴懷瑾的呼吸停滯了。
那是他八歲落水時拚死抓住的救命恩人信物。
他一直認定那是柳如煙的東西。
他顫抖著展開宣紙,上麵是我平靜寫下的字跡:
“八歲那年護城河水冷刺骨,我以這枚銀鈴為引將你拉上岸,你卻認作柳如煙。”
“前世你為我擋刀,今生我把世子夫人的名分還你。恩怨兩清,死生不複相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