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婚前夜。
侯府前院燈火通明,樂聲不絕。
這是裴懷瑾特意為我設下的晚宴,請的皆是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席間,幾位素來跋扈的郡主端著酒杯,目光挑剔的在我身上打量。
“沈家雖然富甲一方,說到底也隻是個商戶。”
長樂郡主把玩著手裏的玉骨扇,語氣輕蔑。
“裴世子這般清風霽月的人物,配個滿身銅臭味的商女,實在是有失身份。”
周圍響起幾聲壓抑低笑。
我垂下眼簾,安靜的剝著手裏的橘子,沒有接話。
就在這時,一隻大手按在了我的手腕上。
裴懷瑾站起身,將我手裏的橘子拿走,換上了一杯溫熱果茶。
他轉過頭看向長樂郡主,嘴角弧度依舊溫潤,眼底卻透出冷意。
“郡主慎言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宴席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冰冰是我裴懷瑾明媒正娶的妻子,是我拿命護著的人。”
“誰敢辱她,便是與我裴懷瑾作對,也是與整個侯府為敵。”
長樂郡主臉色一陣發白,尷尬的幹笑兩聲,訕訕坐了回去。
在場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見他替我出頭,又自然地剝好蟹肉放在我碟子裏,眾人不禁感歎。
裴世子對這位商戶出身的未婚妻當真是寵愛有加。
我低頭看著碟子裏雪白蟹肉,嘴角泛起一絲嘲諷。
深情護妻,他演得渾然天成。
如果不看桌布下麵的話。
我假意失手,手中絲帕掉落在地。
彎腰去撿的瞬間,我清晰的看到了桌布下的光景。
裴懷瑾的左手正緊緊的握著柳如煙的手。
柳如煙坐在他的斜後方,因為剛才的場麵嚇得有些發抖。
裴懷瑾正在用這種隱秘方式安撫著表妹。
我撿起帕子,重新坐直身體,將那碟蟹肉推遠了些。
“怎麼不吃?”他偏過頭看我,眼神關切。
“突然覺得有些腥。”我淡淡地說。
他沒有懷疑,讓人撤了那碟蟹肉換上糕點。
深夜。
宴席散去。
我避開巡夜侍衛,悄然來到前院偏房。
隔著木門,裴懷瑾壓低的聲音傳了出來。
“管家,主轎準備得如何了?”
“回世子,已經按照您的吩咐,將雙鳳沉香轎內部軟墊換成了浸過迷香的料子。”
“轎底吸煞符咒也刻畫完畢。”
管家聲音透著幾分遲疑。
“隻是這迷香分量重,沈小姐在轎中若是吸入過多,怕是會有性命之憂。”
裴懷瑾沉默了一瞬,負在身後的手微不可察的收緊。
“在轎墊下多放兩枚護心丹。”
他聲音低沉,帶著壓抑偏執,不容人質疑。
“隻要撐過護城河法陣替如煙擋下這遭死劫,事後哪怕用遍天下靈藥,我也定會保冰冰無虞。”
“這是我欠如煙的命,等熬過明日,我會用餘生護著冰冰,決不讓她再受委屈。”
“那另一頂轎子......”
“連夜送到如煙院子裏。”
裴懷瑾揉了揉眉心,嗓音壓著難以掩飾的疲憊。
“如煙身子破敗受不得顛簸,先借這頂轎子讓她安穩度過今夜。”
“去庫房多挑幾箱紅珊瑚添進明日的聘禮裏。”
“告訴底下人,明麵上迎親的儀仗再加一倍。待陣法反噬過後,侯府主母的尊榮還有我這個人,都隻屬於冰冰。”
我站在門外,夜風吹透了單薄春衫。
前世大婚,裴懷瑾為了給我打一頂安穩的轎子,親自帶人去了南疆深山。
他在林子裏尋了半個月木料,回來後不眠不休的雕琢。
他說,他的冰冰值得這世上好的一切。
這一世,同樣的一頂雙鳳沉香轎,卻成了他送我送命的囚籠。
我轉身離開偏房,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回到自己院子,我招來早已買通的苦力。
“去前院,把主轎底部的吸煞符咒抹去左下角一塊,把這個放進去。”
我遞給他一個用油紙包裹嚴實的小包。
裏麵裝的是遇熱即燃的白磷。
苦力拿了重金,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。
我推開內室的門,床榻上躺著一個與我身形一致的木頭假人。
假人身上穿著那件嫁衣,衣料夾層裏已經被我浸滿油脂。
我將那枚逆轉了符文的同心鎖,牢牢的係在假人脖頸上。
接著,我換上一身粗布衣裳,從床底拖出收拾好的包袱。
城外水路已經打點妥當,船隻正在等我。
裴懷瑾,你想要一場等價交換的大婚。
我給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