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宴會如期而至。
大殿張燈結彩。
我被安排在角落裏的位置。
靠柱子,離主桌最遠。
歸期坐在我旁邊,小短腿夠不著地,晃來晃去。
他穿了我連夜縫的新衣裳,藍布衫,領口繡了一朵小蓮花。
掌門率先舉杯,滿臉紅光:
“諸位!今天是我天衍宗的大喜之日!沈渡失蹤六年,曆經磨難,終於歸來!這不僅是沈渡個人的造化,更是我天衍宗的氣運!”
眾人紛紛舉杯附和。
沈渡坐在掌門右手邊,一襲白衣,麵容冷淡。
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沒有說話。
掌門轉頭看向沈渡身側的聖女,笑容更濃了:
“這六年來,婉清丫頭功不可沒。若不是她不顧安危,多次深入秘境照顧沈渡,恐怕......”
他沒說下去,但意思誰都明白。
聖女紅著臉站起來,朝掌門行了一禮:
“掌門言重了,這都是晚輩分內之事。沈渡師兄於我有恩,我不過略盡綿力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,眼睛看著沈渡。
沈渡沒有看她。
但有人已經按捺不住了。
一位長老站起來,笑嗬嗬地說:
“掌門,我看沈渡和婉清丫頭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六年患難與共,這樣的情誼世間少有。不如趁今天這個好日子,把他們的親事定下來?”
“對對對!定下來!”立刻有人附和,“雙喜臨門!”
大殿裏響起一片起哄聲。
聖女低下頭,耳根通紅,沒有說話,也沒有否認。
沈渡端著酒杯,也沒說話。
他默認了。
我手裏的筷子捏得咯吱響。
歸期拽了拽我的袖子,小聲問:
“娘,他們是不是在說爹要娶那個聖女?”
“吃飯。”我把一塊靈肉夾到他碗裏。
歸期乖乖吃飯,而我端起麵前的酒杯,一口悶了。
酒很烈。從喉嚨燒到胃裏。
我又倒了一杯。
歸期仰頭看我:“娘,你喝了好多。”
“沒事。”
【女配在借酒消愁呢,看著怪可憐的。】
【可憐什麼?她自己非要賴在這裏。】
一杯接一杯。
酒液灑出來,洇濕了桌布。
歸期伸手拽我袖子:“娘,別喝了。”
我沒理他。
宴席上觥籌交錯,沒人注意角落裏的我。
沈渡被眾人簇擁著,聖女替他擋酒、替他應酬、替他笑臉相迎。
像極了女主人。
我又灌下一杯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宴席終於散了。
眾人陸續離場,我抱著已經睡著的歸期,最後一個站起來。
腿麻了,身子晃了一下,扶住柱子才站穩。
大殿裏隻剩下幾個人。
掌門被弟子攙走,長老們三三兩兩離去。
沈渡站在殿中央,正在整理衣袍,準備離開。
我放下歸期,讓他靠在柱子邊睡著。
然後我走過去,一把拽住沈渡的袖子,把他拖到殿外的廊下。
他掙了一下,我沒鬆手。
“歲晚,你喝多了。”
我沒理他。把他按在廊柱上,仰頭盯著他的眼睛。
酒勁上頭,眼前有點花,但我看得清他的臉。
“沈渡,你告訴我。”我的聲音在發抖,“你是不是真的要跟聖女結為道侶?”
沈渡皺起眉:“你喝多了,回去休息。”
“我沒喝多!”我吼出來,“你回答我!是不是?”
他沉默。
沉默就是答案。
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,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“那歸期呢?”我的聲音低下來,低到隻有他能聽見,“我們的孩子......他算什麼?你我之間的一切又算什麼?”
沈渡愣住。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,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。
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沙啞:
“歲晚,不是你先放棄這段感情的嗎?你不是已經有新歡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