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飯後,陸征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十塊錢的票子,放在桌上,往我這邊推了推。
“這錢你拿著,留著操持家用。”
“把地裏的麥子收了,小梅的文具該買新的了,書包帶子都斷了。”
“媽身子不好,你隔三差五買點骨頭燉湯。她跟小梅兩個人的衣裳也該買新的了,去年的都洗得發白了。”
“房子也修一修,西邊那角漏水,下雨漏了一地。”
“賬算仔細些,該花的花,不該花的別花。我在外麵賺錢辛苦,你省著點用。”
我看著那張十塊錢的票子。
十塊錢。
收麥子,買文具,買骨頭,買衣裳,修房子。
見我不說話,陸征的語氣放軟了些。
“月喬,我知道你心裏委屈。可你想過沒有,秀芝她哥為了救我,命都搭進去了。這份恩情我不還,我還是人嗎?”
他的眼睛盯著我,等著我點頭。
“你要是懂事,就替我想想。我不是偏心,我是沒辦法。你已經苦五年了,再忍忍,後半輩子就過去了,哪個女人不是這樣的?”
我站起來,走進裏屋,拿出一個鐵盒子。
裏麵是一摞彙款單的存根。每一張都是我從牙縫裏摳出來的錢,賣了糧寄給他,賣了豬寄給他,當了棉襖寄給他。
婆婆總在我耳邊念叨,說陸征在部隊過得苦,吃不飽穿不暖,讓我多寄些。
東西攤開,我沒說話。
陸征的臉色一點點的難看下來。
婆婆猛地把推翻了桌子。
“月喬,你留著這些是什麼意思?”
她的聲音痛心疾首。
“娘這些年對你不好嗎,你捫心自問,娘什麼時候虧待過你?”
“你嫁進來,娘拿你當親閨女疼,現在陸征剛有了出息,你就翻舊賬,你讓外人看了成什麼樣子?”
陸小梅在邊上冷笑了一聲。
“不就是嫌我哥沒娶她過門嗎?”
林秀芝驚訝地抬起頭。
“陸大哥......你跟姐姐沒有結婚?”
陸小梅搶過話頭。
“當年我哥走得急,兩人沒領證。她在我家沒名沒分的住了五年,都沒收她房租!”
五年前陸征走得急,說回來就領證。
後來寫信說等提幹,提幹了又說等分房,分了房又說等穩定。
等來等去,等了五年。
陸征避開我的視線,神情有些不自然。
“我跟秀芝已經領證了。”
一瞬間,我的心像是被萬千跟針狠狠穿透一樣。
陸征急忙抓住我的手。
“但你放心,你在我心裏跟秀芝是一樣的,你這五年的付出我都看在眼裏。”
“在村裏,我會說秀芝是妹妹,你才是我的妻子。”
我看著他沒說話。
林秀芝眼眶紅了,陸征立刻鬆開我。
“時候不早了,我跟秀芝先休息了,明天還得回部隊。”
他站起身,頓了頓,側頭對我說。
“月喬,你一向懂事,家裏就交給你了。部隊忙,我跟秀芝過幾年再回來。”
天蒙蒙亮,兩人一聲招呼沒打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