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當天早上,我醒來時,南辰旭已經換好了襯衫。
餐桌上放著早餐,粥還是溫的,雞蛋剝好了殼。
他站在桌邊看著我:“多少吃一點,儀式前不一定有時間。”
我坐下,安靜喝了半碗粥。
他一直看著我,像是在等我質問,等我哭,等我鬧。
可我什麼都沒說。
他的神色慢慢鬆下來。
大概在他看來,我還肯吃他準備的早餐,就說明一切還有餘地。
他轉身去拿領帶,忽然停住。
“你的婚紗袋呢?”
“送去養護了。”
我把提前準備好的養護單遞過去。
他盯著單子看了幾秒:“今天婚禮,怎麼還送養護?”
“裙擺有點皺。”
這個理由很牽強,但他沒有追問,或者說不敢追問。
彈幕又出現。
【他已經開始在意你了。】
【婚禮都到這一步了,再給他一次機會吧。】
南辰旭放下養護單坐到我身邊。
“婚禮結束後,我先把桑語菲工作室年審和住處的事處理完。最多兩天,然後我們去補蜜月,你想去哪都行。”
他大概真覺得這是補償,可我的蜜月依舊被排在桑語菲之後。
我點點頭應下:“好。”
然後當著他的麵,從抽屜裏拿出護照,放進包裏。
他看見這舉動眼底浮起幾分溫柔,以為我在準備蜜月,我也沒去解釋。
手機鈴聲忽然響起。
來電顯示:桑語菲。
南辰旭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,先瞥了我一眼才按下免提。
桑語菲慌亂的聲音傳出來。
“辰旭,出事了。座位牌和回禮卡還沒送去酒店,我剛才一整理,發現全混在一起了。裏麵還有南家長輩和重要客戶的名字,要是弄錯桌,現場肯定要亂。”
南辰旭臉色沉了:“你先別動。”
“我拍給你看。”
照片很快發來。
南辰旭把手機放到我麵前。
照片裏,座位牌亂成一摞,回禮卡和桌號夾在一起混亂不堪。
我掃了一眼把手機推回去,南辰旭沒立刻起身,像是在等我說“你去吧”,我隻是低頭把早餐盒收進垃圾袋。
彈幕密密麻麻擋在眼前。
【這次不是偏心,婚禮現場真的不能出錯。】
【他是去解決你們婚禮的問題。】
【他已經猶豫了,他心裏有你。】
是啊。
他每一次離開,都有理由。
隻是我每一次被留下也是真的。
南辰旭終於站起來。
“我過去處理一下,很快回來接你。”
我抬頭問:“很快是多久?”
他答不上來。
手機裏,桑語菲還在低低抽泣。
南辰旭閉了閉眼:“我會趕回來。”
我看著他:“嗯。”
他走到門口,又折回來,把一枚白色新娘胸花放在餐桌上。
“別忘了戴。”
防盜門關上後屋子裏靜得可怕,我站在原地聽著電梯下行的聲音一點點遠去。
隨後我拿起手機刪除了屏幕上的婚禮倒計時組件,距離婚禮開始還有三個小時。
我沒有推行李箱。
因為行李早就寄存好了。
我把寄存單、護照、房本複印件,一樣樣放進包裏。
最後拿起餐桌上那枚純白新鮮的新娘胸花,可惜我不會戴了。
回自己房子的路上,手機開始瘋狂震動。
婚慶負責人:
【您確定今天不恢複婚禮流程嗎?南先生剛到酒店,在問宴會廳為什麼沒有開放。】
酒店經理:
【宴會廳按取消流程處理,不開放,定金不退,您確認無誤吧?】
南家親戚群裏消息一條接一條。
【司儀呢?】
【攝影怎麼也沒來?】
【新娘人呢?】
【臨到婚禮鬧這一出,像什麼話?】
我沒有點開回複框。
該通知的人,我早就通知過。
該道的歉,我也已經道過。
剩下的,是他該麵對的場麵。
南辰旭的電話一通接一通打進來。
我一通都沒接。
又一條消息跳出來。
南辰旭:【你在哪?我去接你。】
盯著這句話我忽然想起情人節那晚。
他抱著一大束玫瑰去哄桑語菲,留給我的,隻有買一送一裏剩下的小束玫瑰。
他回來時說:“別計較形式,我人不是回來了?”
也就是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廳裏,一項項取消了婚宴。
所以我不是今天才反悔,從那晚開始我就不想嫁了。
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,我沒離開這座城市,隻是回到了自己的房子。
站在門口時,南辰旭的電話又打了進來。
我沒有接。
我從包側袋裏摸出那枚新娘胸花,抬手直接丟進門口的垃圾桶。
手機還在震。
我打開智能門鎖後台。
南辰旭的訪客權限刪除,臨時密碼刪除,緊急聯係人刪除。
最後一項刪除成功時,屏幕上再次彈出他的來電。
我掃了一眼,沒接。
隨後推門進屋,反手落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