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我沒再提辭職的事，而是搬了一大摞文件回工位，埋頭苦幹。

傅尋說得對，光發脾氣和撂挑子是最無能的表現。

既然他給了我一把刀，我就要磨得足夠快，足夠利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我幾乎是以公司為家。

我把市場部那三年的所有報告翻了個底朝天，不僅是項目報告，還有財務流水、報銷單據，但凡是能找到的，我全都仔細比對了一遍。

傅尋給了我極高的權限，公司數據庫幾乎對我完全開放。

這讓我更加確定，他有別的目的。

江月見我整天灰頭土臉地跟故紙堆打交道，越發得意。

她開始在辦公室裏有意無意地散播，說我得罪了傅總，被發配去管倉庫了，特助隻是個名頭。

不少人信以為真，看我的眼神都帶上了憐憫。

周五下午，江月踩著高跟鞋，嫋嫋婷婷地走到我工位旁，手裏拿著一份文件。

「林晚，這份『星光計劃』的後續推進方案，你幫我錄入一下。傅總那邊催得急。」她把文件放在我桌上，語氣是施舍般的理所當然。

「星光計劃」就是她從我手裏搶走的那個項目。

現在，她連錄入數據這種助理的活兒，都開始支使我了。

我抬起頭，看著她精致的妝容，平靜地問：「你自己沒有手嗎？」

江月的笑容一僵：「你什麼意思？我讓你幫忙是看得起你。我現在是項目負責人，你是傅總的助理，說白了也是為我們這些項目服務的，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。」

她身後的幾個同事也跟著附和。

「就是啊林晚，江月姐現在可是咱們部門的紅人，傅總都看重她。」

「讓你錄個數據怎麼了？以前不也都是你做的嗎？」

我冷笑一聲。

以前是我負責項目，現在，我憑什麼還要給她當牛做馬？

我把她那份文件推了回去：「抱歉，我現在隻聽傅總的指令。你的工作，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。」

「你！」江月氣得臉色發白，「林晚，你別給臉不要臉！信不信我去找傅總告你一狀，說你消極怠工！」

「請便。」我低下頭，繼續看我的文件，懶得再跟她多說一個字。

江月大概是沒料到我敢這麼硬氣，愣在原地，氣得渾身發抖。

最後，她跺了跺腳，真的轉身衝進了傅尋的辦公室。

周圍的同事都向我投來「你死定了」的目光。

我心裏也有些打鼓，不知道傅尋會怎麼處理。

幾分鐘後，傅尋辦公室的門開了。

江月紅著眼圈走出來，臉上滿是委屈和不可置信。

緊接著，傅尋的內線電話就打到了我的座機上。

「進來。」

我放下文件，走了進去。

傅尋正看著窗外，聽到我進來的聲音，才轉過身。

「江月說，你拒絕執行工作安排。」

「是。」我點頭，「我認為她的要求不合理。我是您的助理，不是她的。」

傅尋看著我，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：「報告看得怎麼樣了？」

我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：「基本都梳理完了。周海和江月負責的項目裏，至少有五個存在嚴重的數據造假和預算虛報問題，總金額超過三百萬。」

我一邊說，一邊將一份整理好的簡報遞給他。

這是我熬了好幾個通宵的成果。

傅尋接過，快速翻閱著，他看得很快，但眼神卻很專注。

看完後，他把簡報放在桌上，抬頭看我。

「證據鏈完整嗎？」

「完整。」我肯定地回答，「每一筆異常支出，每一份造假數據，我都找到了原始憑證和操作記錄作為佐證。」

傅尋點了點頭，臉上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
那笑容一閃而逝，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。

「很好。」他說，「下周一，集團總部會派審計組下來，對市場部進行突擊審查。」

我心頭巨震。

「所以，您讓我查這些，就是為了......」

「我說過，」傅尋打斷我，「我要你當我的眼睛。現在，你看到了，也找到了。接下來，該你這把刀，發揮作用了。」
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「審計組組長，姓陳，是我大學同學。他會全力配合你。」

我看著傅尋，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深不可測。

他從一開始，就布下了一個巨大的局。

而我，從在內網發帖吐槽的那一刻起，就不知不覺地成了他局中的一顆關鍵棋子。

周一早上，我剛到公司，就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。

市場部的同事們個個神色緊張，交頭接耳。

江月更是臉色慘白，連妝都蓋不住她的黑眼圈。

我走進辦公室，傅尋已經在了。

「審計組到了，在第一會議室。」他言簡意賅，「陳宇帶隊，你去跟他對接。」

「好。」

我拿著整理好的所有資料，走向會議室。

推開門，裏麵坐著七八個神情嚴肅、穿著統一黑色西裝的人，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，看起來斯文儒雅，但眼神卻透著不容置喙的銳利。

他看到我，站起身，朝我伸出手：「林晚小姐吧？我是陳宇，傅尋跟我提過你。」

「陳組長，你好。」我跟他握了握手。

「資料都帶來了？」

「都在這裏。」我將厚厚一遝文件和存著電子檔的U盤放在桌上。

陳宇接過，對我點了點頭：「辛苦了。接下來的事，交給我們就好。」

他的話，讓我吃了一顆定心丸。

審計組的行動雷厲風行，直接封存了市場部所有的電腦和文件櫃，然後開始逐一約談相關人員。

第一個被叫進去的，就是市場部總監，周海。

一個小時後，周海出來了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，臉色灰敗，腳步虛浮。

第二個是江月。

她進去前，還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，眼神裏充滿了怨毒。

我麵無表情地回視她。

好戲，才剛剛開場。

江月在會議室裏待了足足兩個小時。

期間，我甚至能聽到裏麵傳來她聲嘶力竭的哭喊和辯解。

午飯時間，公司炸開了鍋。

市場部總監周海和優秀員工江月，因為涉嫌職務侵占、財務造假，被審計組直接帶走調查。

公告欄上，昨天還光芒萬丈的表彰通告被撤下，換上了一份措辭嚴厲的處理決定。

開除，永不錄用，並移交司法機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