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幾個粗使婆子推門而入,看見兩個蓋頭,神色都變了。
我躲在屏風後,聲音冷冷落下:“大小姐為正,另一個為側。”
“此乃侯府體麵,誰敢多問,發賣出去。”
婆子們麵麵相覷,終究沒人敢掀蓋頭。
她們把兩人半扶半拖著往外走。
我看著,心裏沒有半點波瀾。
前世我也是這樣被拖出去的。
隻不過今日,轎中換了該坐的人。
侯府門前鑼鼓喧天。
瑞王府迎親的人等得不耐,催妝詩已經念到第三遍。
我爹在前廳來回踱步,額上全是汗。
他一生最愛臉麵,今日瑞王府高門迎親,原該是侯府最風光的時候。
偏生他不知道,自己妻女送他的體麵,已經爛在紅蓋頭下。
婆子把兩個新娘扶出來時,我爹臉色一變:“怎麼有兩個?”
領頭婆子照我教的回話:
“夫人說,大小姐入王府為正。”
“另擇一位陪入府中為側,以顯侯府敬重。”
“這側室是大小姐從前的貼身丫鬟,入府後,定能為大小姐分憂。”
我爹皺眉。
可瑞王府的禮官已經催道:“侯爺,吉時不可誤。”
他看了看正紅嫁衣,又看了看粉色衣裙,終究沒敢當眾掀蓋頭。
在他眼裏,什麼人都抵不過瑞王府這門姻親。
他揮手:“起轎。”
轎簾落下。
許清清與嫡母被一前一後抬走。
我站在角門後,看著那兩頂花轎搖搖晃晃離開,掌心的傷口被我攥得重新滲血。
春桃在旁催我:“小姐,該走了。”
我轉身回房,取走早已收好的銀票、地契,還有娘的賣身契。
那張賣身契被嫡母壓在賬冊底下多年。
她總說娘是侯府的人,生死都由她定。
如今這張紙在我手裏燒成灰,娘便不再是誰的奴婢。
火光映著紙灰,我低聲道:“娘自由了。”
春桃替我換上一身素衣,卸去釵環。
我從妝奩裏取出最後一樣東西。
那是許清清與窮書生互換的私印。
她藏得隱秘,卻瞞不過前世在暗牢裏被反複逼問的我。
陸建安問了三年,我早把她所有私情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春桃問:“小姐,這東西現在送去王府嗎?”
“不急。”
我把私印收好:“好戲要一層一層唱,太快了,瑞王殿下聽不明白。”
她扶著我,從後門離府。
巷口停著一輛青篷馬車,娘坐在車內,把帕子絞得發皺。
見我上車,她猛地抱住我:“芝之,你可算來了。”
我靠在她肩上,整個人才像活了過來。
馬車緩緩駛離侯府。
那座困了我十幾年的宅子,從今日起,再關不住我。
京城另一頭,瑞王府的喜房裏,燭火正旺。
陸建安帶著酒氣推門而入。
他大約還以為,等在床上的會是許清清。
喜娘被他揮退,門被合上。
床榻上坐著兩個新娘,一個正紅,一個粉紅,蓋頭垂得嚴嚴實實。
他冷笑一聲:“侯府倒會討巧。”
下一刻,他挑開正紅蓋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