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趕到偏院時,娘正坐在窗下替我縫肚兜。
紅線細密,她的眼睛熬得發紅,仍舍不得停。
“芝之來了?”
她抬頭笑了笑,“今日忙,怎還往我這裏跑?”
我幾步上前,抱住她。
她手忙腳亂地拍我後背:“怎麼了?可是主母又說你了?”
我閉了閉眼。
前世她也是這樣問我。
後來她為了救我,跪到嫡母院前,求她去瑞王府說一句真話。
嫡母嫌她晦氣,命人掌嘴,打斷了她的氣。
我抱得更緊,聲音壓得很低:
“娘,什麼都別問。”
“春桃一會兒送你從後門走,馬車在巷口等著。”
娘臉色頓變:“走?”
“今天可是你姐姐大婚,府中若尋不到我,主母會怪罪你。”
“她已經怪罪了。”
娘怔怔看我。
我握住她的手,把那隻舊銀鐲褪下來,重新替她戴穩:
“這是外祖母留給你的,往後莫再當了。”
她眼圈一下紅了。
從前我生病,府中不給藥,她便當過這鐲子。
後來她贖回來,藏在枕下,舍不得戴。
今日我替她戴上,是要她帶著自己的命走。
春桃很快回來,懷裏藏著藥包和麻繩。
我對她點頭:“先送姨娘。”
娘還要開口,我先一步堵住她的話:
“若你留下,我便走不了。”
這一句,比任何解釋都管用。
她眼淚落下來,卻沒有再拖累我。
隻把那件未縫完的肚兜塞進我懷裏。
“芝之,活著來見我。”
我輕輕應她:“一定。”
看著春桃扶她離開,我把門從裏合上,再打開藥包。
蒙汗藥味苦,我分了兩份,倒入早備好的茶盞中。
正院裏,嫡母與許清清正在說話。
我站在門外,聽見許清清不耐煩道:
“娘,銀票再多拿些。”
“他雖沒功名,可他待我真心,往後我總要過日子的。”
嫡母寵溺地罵她:“你啊,若非我替你安排,今天你便要嫁進瑞王府了。”
許清清嗤笑:“那不是還有許芝之嗎?”
“她一個庶女,能替我坐上花轎,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。”
嫡母壓低聲音:“等瑞王發現,定會遷怒於她。”
許清清毫不在意:“那便遷怒。”
“她這張臉,我瞧著也煩。”
我垂下眼。
前世她回府後,命我跪在碎瓷片上敬茶,再把滾茶傾在我臉上。
陸建安坐在一旁,連眼皮都沒抬。
今生,我的臉還好好生在這裏。
該爛的,另有其人。
我推門進去,恭順地端著茶:
“母親,姐姐,外頭催妝催得緊,女兒想著二位辛苦,特來奉茶。”
許清清看見我,嫌惡地皺眉:“你來做什麼?誰許你進來的?”
嫡母卻怕她鬧大,隻道:“放下吧。”
我雙手奉上,態度低到塵裏:“姐姐今日大喜,妹妹以茶相賀。”
許清清愛聽這話。
她接過茶盞,抿了一口,譏諷道:
“算你識相。
我抬眼看她,笑得溫順。
嫡母也飲了茶。
我退到門邊,親手把門閂落下。
許清清剛要罵我放肆,身子便軟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