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買了一隻錄音筆。
很小,很黑,可以別在衣領上。
店家說能錄八個小時,連呼吸聲都能錄清楚。
第二天,我去醫院看梁盈。
她住在全市最好的私人醫院,單人病房,落地窗,窗外是個小花園。
她的右腿打著石膏,吊在半空中,身上穿著一條粉色的真絲睡裙,頭發披散在肩上,臉上化著淡妝。
床頭櫃上擺著一束紅玫瑰,旁邊是一碗燕窩。
整個人就透露著,精致。
我問過顧澄安為什麼對梁盈那麼好。
他說。
因為他感覺到了我對梁盈不那麼上心。
為了不讓別人詬病我,他會幫我做好閨蜜應該做的事。
“我真沒想到你還會來,沈鹿。”
“我以為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呢。”
我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下,把錄音筆別在衣領內側,按下開關。
“梁盈,我今天來,是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我爸那三百萬,是不是你騙的?”
她看著我,沉默了三秒鐘。
“是。”
我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。
“你——”
“沒錯,李總就是我。”
她懶懶的靠在枕頭上,慢條斯理的端起燕窩喝:
“你爸那三百萬,全在我賬上。一分不少,早花完了。”
我的手僵住了。
梁盈舔了舔嘴唇:
“你爸就是其中一個受害人啊,這一切都是我主導的,而顧澄安幫我打贏官司,洗白了我這個凶手。顧澄安不知情,還覺得這是他職業生涯最漂亮的勝仗,哈哈哈哈。”
她笑得花枝亂顫:
“而且你知道嗎?”
梁盈湊近了一些:
“你爸到死都沒有舉報我,他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。”
我的眼淚湧上來了。
“他覺得我有苦衷呢,他怕你知道我的真麵目以後會傷心,會跟我決裂,會失去我這個‘最好的朋友’。”
“你爸就這麼傻,就這麼信我。我說我會還錢的,他就一直等,等到跳樓前還在等。”
我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。
滾燙。
“梁盈,你是個畜生。”
“我是畜生,你爸是傻子,你們兩個絕配。”
我伸手抹掉眼淚。
錄音筆還在工作。
“梁盈,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,我都錄下來了。”
“我會拿給顧澄安聽,我會報警,你會坐牢的。”
梁盈卻是一點不著急。
她喝完了燕窩,表情滿足:
“你拿給顧澄安聽吧。”
她聳了聳肩:
“你猜他信誰?”
就在這時,門開了。
顧澄安站在門口。
他手裏拎著一個保溫袋,應該是給梁盈帶的湯。
看見我,又看了看梁盈。
“沈鹿,你到底——”
“顧澄安。”
我站起來,從衣領上取下錄音筆,
“這裏麵有梁盈承認詐騙我爸的全過程,還有她那個千萬官司造假的真相。你自己聽。”
我把錄音筆遞過去。
顧澄安低頭看了看那隻小小的黑色設備。
接了過去。
我的心裏湧起一絲希望。
下一秒。
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錄音筆的兩端。
然後他用力一折。
把碎成兩半的錄音筆丟在地上,抬起腳,踩了下去。
碎片四散。
電池滾到了床底下。
他理直氣壯:
“你用ai去造價了一份梁盈的聲音是嗎?這種騙術太低級了。”
“沈鹿,你是我的妻子,你怎麼能用這種手段,你真的,太讓我覺得心寒了。”
我盯著著他腳下的碎片,忽然徹底釋懷了。
轉過身,朝門口走去。
身後傳來梁盈小聲的、帶著哭腔的聲音:
“顧澄安,鹿鹿是不是很恨我?我真的沒有騙叔叔......我很在意她這個朋友,我不想失去她。”
顧澄安安撫她:
“我知道,別擔心,過兩天我會勸勸她的。”
走出醫院的大門。
陽光照在臉上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我站在太陽底下,仰起臉,讓陽光曬幹臉上的淚痕。
離婚手續已經辦好了。
白水鑒心,如鯁在喉。
顧澄安,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