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澤鬆開了我的手。
是手機震了,他下意識低頭去看,手指從我的指縫間滑出去。
“晚晚出事了。”
“她剛才出去的時候沒看路,在路口被電動車刮了一下,現在蹲在馬路邊。”
他說得很急,手已經開始往門口指了。
“你在這等我一會兒,我去看看就回來。”
“十分鐘。”
“最多十分鐘,你在這坐一會兒,我馬上回來。”
然後他走了。
步子很快,最後幾步幾乎是小跑。
我坐在塑料椅子上,手裏還攥著戶口本。
我低頭看手機。
屏幕亮了一下,是帖子的推送通知。
我沒點開,隻是看著那個標題在通知欄裏一閃一閃。
《喜歡上了自己的“考研搭子”怎麼辦》
我把通知劃掉了。
然後我站起來,走到民政局門口。
門口的陽光很烈,曬得地麵發白。
我眯著眼睛往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馬路對麵,周澤蹲在一個白色身影旁邊,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沈晚晚坐在路沿石上,她的手抓著周澤的衣袖。
我別過臉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,口袋裏的手機震了。
我以為是周澤打的,拿出來一看,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接通。
“喂,你好,請問是溫以寧嗎?”
“我是。”
“你好,我是沈晚晚。周澤的手機剛才在口袋裏不小心撥出來了,我看到他在跟你通話中,就用他手機給你回了一個。”
她說話的邏輯很清晰,聲音不急不緩。
和剛才在民政局門口那個哭得稀裏嘩啦的女孩判若兩人。
“我想跟你說幾句話,希望你不要掛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“第一,他的手鏈不是轉送的,是他主動摘下來給我戴上的,說留著也是留著,不如給懂得欣賞的人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第二,他昨晚確實跟我在一起,我們看完電影之後,在江邊坐了兩個小時。他說跟你在一起三年,你從來不懂他想要什麼。”
她又頓了一下。
“第三,今天來民政局,是他媽媽逼的。他說如果今天不來,老太太會氣到住院。所以他來了,但他跟我保證過,這個證不會領成。”
她說完這三點,安靜了。
電話那頭有風聲,還有一個男人模糊的聲音:
“晚晚,你在跟誰打電話?”
是周澤的聲音。
然後電話斷了。
我看著馬路對麵。
眼淚還掛在臉上,但她笑了。
他摟著她的肩膀。
那個姿勢,我在他的手機相冊裏見過。
那是一張他拍的江邊的照片,拍的是夜景,右下角有一個女生的影子。
我當時問他,這是誰。
他說,路人不小心拍到了吧。
原來是“晚晚”。
我轉過身,走回民政局大廳。
坐下來,把戶口本放在旁邊的椅子上,然後給周澤發了一條消息:
“你不用回來了。”
發送。
果然,他回了一條:“晚晚腳扭了,我送她去醫院,你等我一下,很快。”
我拿起戶口本,站起來,走到前台。
工作人員抬頭看我:“領證嗎?這邊排隊。”
“不領了。”我說。
她看了我一眼,沒多問,低下頭繼續忙自己的。
我走到民政局門口,陽光還是那麼烈。
我站在台階上,想了幾秒鐘,然後打了一輛車。
車來了,報了家裏的地址。
家裏很安靜。
冰箱上貼著我寫的便利貼:“記得吃早飯”。
我撕下來,揉成一團,扔進垃圾桶。
然後我走進臥室,拉開衣櫃。
我幫他整理過無數次。
每一次他都會說:“有你真好。”
我拿出一個行李箱,打開,放在地上。
然後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不多,三年了,屬於我的東西居然隻有一個行李箱就能裝完。
手機亮了。
周澤的消息:“晚晚拍了片子,骨頭沒事,就是軟組織挫傷。你在哪?我送你回家。”
我看著他打的這行字,忽然覺得很荒誕。
他到現在都沒發現,我已經不在民政局了。
我打了三個字:“在家裏。”
他回了一個問號,然後發了一條語音。
我點開,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幹澀的笑:
“你怎麼回去了?不是說好等我嗎?我都跟工作人員說了今天不辦了,改天再約。”
我沒有回他。
繼續收拾東西,手機又亮了。
是一條帖子的回複通知。
帖主沈晚晚——剛剛更新了一條:
“有些人真的很可笑,明明感情早就結束了,還死纏著不放。今天差點毀了別人的幸福。不過沒關係,他最後還是選了我。”
配圖是一隻手。
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。
我笑了,笑著笑著眼淚掉落。
我擦幹了淚水,轉身走出了家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