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坐在角落的塑料椅子上,手裏攥著戶口本,指尖發涼。
周澤站在門口接電話,背對著我。
我低頭看手機,那個帖子又更新了。
“他說今天要處理一些遺留問題,讓我等他。姐妹們我好慌,他不會後悔了吧?”
評論區全是安慰:
“不會的不會的,男人處理事情需要時間”
“他既然選擇你就一定會給你交代”。
交代。
這兩個字讓我覺得刺眼。
電話終於掛了。
周澤走回來,在我旁邊坐下,我下意識縮了一下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。”
他翻了兩頁,忽然笑了一聲:
“你這張證件照什麼時候拍的?好醜。”
我看著他的側臉,覺得陌生。
“周澤,你那個考研搭子,叫什麼名字?”
他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誰跟你說的?”
“沒人跟我說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,忽然歎了口氣。
“是不是又翻我手機了?”
像我真的做錯了什麼。
我沒有回答,等著他往下說。
“她叫沈晚晚,是我考研群裏認識的,就是普通朋友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。
“之前她生日,大家一起吃了頓飯,她看到我手鏈覺得好看,我說丟了怪可惜的,就轉送給她了。”
我花了一個月磨破手指做出來的東西,在他嘴裏是轉送。
“你之前說手鏈丟了。”
“是丟了,後來在抽屜裏找到了。”
“我一個大男人戴什麼手鏈,她喜歡就給她了,有什麼問題嗎?”
他太擅長這個了。
“那天晚上你們去看電影了。”
“哪晚?”
“昨晚。”
他頓了一下:
“昨晚我在加班。”
“電影票在你外套口袋裏。”
他終於安靜了。
安靜了大概五秒鐘,然後他笑了一下。
“那是上周跟同事去看的,票根沒扔而已。”
“你要不信我也沒辦法,手機給你看?”
他把手機遞過來,動作幹脆,表情坦蕩。
我盯著那個手機,沒接。
因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,昨晚他洗澡的時候,我翻過他的手機。
聊天記錄是空的
他刪了。
“不要了?”
“不看的話那我們去排隊了,兩點零五了。”
他站起來,朝我伸手,掌心朝上。
“周澤!”
女人的聲音,清脆,帶著哭腔。
我轉過頭。
門口站著一個女孩,手腕上戴著那條我親手打磨的手鏈。
沈晚晚。
她的眼睛紅紅的,鼻尖也是紅的。
她看到我的瞬間,愣了一下,目光在我和周澤交握的手上停了兩秒。
然後她抬起手,用手背擦了擦眼睛:
“周澤,你跟她領證了?”
周澤的表情終於變了。
他鬆開我的手,往前走了半步,語氣壓得很低:
“你怎麼來了?”
“我看了你的定位。”
沈晚晚的聲音發顫,但眼睛一直盯著我。
“你說今天要去處理一些事情,我沒忍住。”
定位,他們共享了定位。
我跟他在一起三年,他甚至不知道我的手機密碼。
“回去。”
“我現在不方便說,晚上找你。”
“晚上?”
沈晚晚忽然笑了,眼淚掉下來。
“你早上跟我說,你今天會跟她把話說清楚,讓我等你。我等到一點半,你發消息說你到民政局了。周澤,你在跟我開玩笑嗎?”
大廳裏幾對情侶已經看過來了,有人小聲議論,有人舉著手機。
周澤深吸一口氣,轉頭看我,眼神裏有了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情緒。
“你叫她來的?”
“我?”
“你翻了我手機,看了我定位,然後通知她過來。”
他盯著我,語速很慢。
“你是不是就想看這個?”
我張了張嘴,忽然覺得嗓子幹得發不出聲音。
“我沒有。”
“那她怎麼知道我們在民政局?”
“她怎麼知道具體是今天下午?”
他看著沈晚晚,嘴唇抿成一條線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這輩子都不會忘的話。
“你先回去,我會處理。”
他說的每一個字,都在承認她的存在。
他看著她,眼神裏有心疼,有無奈,甚至有一絲懇求。
那種眼神,我三年沒從他眼裏見過。
沈晚晚看著他的表情,忽然不哭了。
她抬手抹掉臉上的淚,轉身看了我一眼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我愣了許久,直到最後我才說出口。
“周澤,這個證我不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