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母親的遺像還擺在靈堂,丈夫就遞來一張收據。
“遺照費200塊,我們AA。”
可他左手拎著一個全款兩萬的新包——給許蔓蔓的。
我盯著那張收據,手指發抖。
結婚三十年,房租AA,水電AA,連我媽最後一程的黑白照片,他都要跟我算得一清二楚。
但許蔓蔓做醫美,他辦會員卡,全款。
許蔓蔓女兒換車,他轉十萬定金,眼都不眨。
許蔓蔓想要什麼,他從沒說過一個"AA"。
我指著那個包,聲音抖得厲害:
"這兩萬塊,你跟她AA嗎?"
他沉默。
"她醫美會員卡,你跟她AA嗎?"
他還是沉默。
"她女兒十萬塊的車——"
"夠了。"
他終於開口,語氣不耐煩,"你能不能別在你媽靈堂前鬧?"
我媽的靈堂。
他連200塊都要跟我AA的那個人的靈堂。
眼前一黑,我倒在了母親遺像前。
再睜眼,我坐在一間明亮的辦公室裏。
麵試官放下簡曆,笑著說:
"裴同學,你被錄取了。
不過這份工作需要長期外派,你能接受嗎?"
上一世,我為了他放棄了這份工作。
這一次,我笑著點頭:"能。"
......
前世一模一樣的問話在耳邊重現。
前世我天真地覺得隻要彼此相愛,去哪裏過日子都無所謂。
於是為了成全顧澈的科研夢,我放棄沿海優越的外派崗位,義無反顧跟著他去了西北。
我怕柴米油鹽的瑣碎磨掉他的初心,怕生活的擔子會困住他逐夢的腳步。
更怕我張口索要陪伴,會變成拖累他的理由。
所以我心甘情願扛起家裏的開銷,坦然接受他提出的AA製婚姻。
可之後三十年的現實,卻狠狠打碎了我所有的自我欺騙。
西北的荒漠戈壁,反倒成了他和學妹許蔓蔓的浪漫天地。
兩個人同為生態研究員,常年結伴外出采樣,看落日長河,聊草木風物。
在外人眼裏,他們是誌同道合、幹淨純粹的最佳搭檔。
隻有我,被困在偏僻小城,日複一日守著空蕩蕩的家,圍著廚房打轉。
熬了半生的風霜狼狽,到頭來都隻是在成全他們兩個人的風花雪月。
所有人都誇顧澈純粹、有理想,
一心紮根西北深耕科研,從不貪圖世俗名利。
隻有我清楚,他的清高和底氣,
全是我一點點熬出來、硬生生替他托住的。
可重來一世,我也想有自己的人生啊。
我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和痛苦,抬眼看向麵試官,幹脆答道。
“沒問題,我可以接受外派。”
剛走出麵試間,走廊拐角就飄來親昵的說笑聲。
顧澈抬手揉了揉許蔓蔓的頭發,眉眼裏滿是溫柔。
“放寬心,你若雪姐心軟,又最重感情,她一定會推掉沿海的工作。”
“更何況她根本就離不開我,鐵定會跟著我一起去西北。”
話音剛落,他就恰好轉頭對上我的目光。
他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,語氣也變得生硬。
“我們等你半天了,蔓蔓早就餓了,趕緊去食堂吧。”
顧澈自顧自地點了四道小炒。
糖醋排骨、拔絲紅薯、蜜汁蓮藕和一道湊數的炒時蔬。
三道都是許蔓蔓喜歡的甜口。
我的胃猛地一陣翻攪,生理性的惡心直衝喉嚨。
前世我們的三餐四季,也是從這樣的四分之三開始,
最後變成隻要是外出吃飯,桌上就再也沒有貼合我口味的菜。
而顧澈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忘記的呢,
其實我從來都不愛吃甜。
許蔓蔓或許是察覺到我的不對勁,抬著一雙怯生生的眼睛看向我。
“若雪姐,你有點不開心,是不是不想跟著我們去西北呀?”
我安靜地看向她。
其實她隻比我和顧澈小半歲,和顧澈同班,卻一直喊我們學長學姐。
她父母走得早,是年邁的奶奶手把手一點點拉扯長大的。
前世的我總覺得她身世可憐、無依無靠,便一次次主動退讓、處處包容。
我以為這是善意,殊不知,是親手給了她機會。
讓她一點點擠進了我和十幾年青梅竹馬的顧澈中間,慢慢毀掉了我的一切。
我慢慢放下手裏的筷子,語氣無比平靜。
“所以,你到底想不想我去西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