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本營的醫療帳篷裏亂作一團。
醫生在給蘇婉掐人中,陸霆像一頭困獸一樣在帳篷裏走來走去,眼睛熬得通紅。
我靠在帳篷外麵的物資箱上,冷冷地看著這一切。
第一批去送死的人已經沒了。
風暴越來越大,陸子軒的氧氣應該已經見底了。
陸霆突然衝出帳篷,一把揪住我的衣領,將我死死按在物資箱上。
“你滿意了?!現在死了七個人!你滿意了是不是?!”
他的唾沫星子噴在我的臉上,神情幾近癲狂。
“是你害死他們的!如果你肯去,他們就不用死!”
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用力一折。
陸霆吃痛,悶哼一聲鬆開了手。
“害死他們的是你的傲慢和愚蠢。”
我整理了一下衣領,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我警告過你,上麵是死路一條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去?!”
他徹底崩潰了,雙膝一軟,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麵前。
“我求求你......算我求求你行嗎?你要我的命都可以,你把我兒子救下來......”
一個高高在上的百億總裁,此刻像條狗一樣跪在雪地裏痛哭流涕。
我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裏沒有一絲快感,隻有無盡的悲涼和嘲諷。
“陸霆,你還記得十年前的今天嗎?”
我突然開口,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。
陸霆的哭聲戛然而止,他猛地抬起頭,茫然地看著我。
“十年前......什麼十年前......”
“十年前的今天,也是在這座雪山上。”
我緩緩蹲下身,平視著他的眼睛。
“有一個十九歲的男孩,被困在七千五百米的地方。他的姐姐跪在雪地裏,把頭磕出了血,求領隊不要調走唯一的直升機。”
陸霆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起來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
“你......”
他的嘴唇哆嗦著,像見鬼一樣死死盯著我臉上的疤痕。
“那個領隊說,他女朋友的弟弟在山下扭傷了腳,情況很緊急,必須馬上用直升機送去醫院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說著,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生鏽的刀,狠狠地紮進他的心臟。
“然後,那個領隊就帶著直升機飛走了。把那個十九歲的男孩,永遠留在了冰天雪地裏。”
“不......不可能......”
陸霆一屁股跌坐在雪地裏,手腳並用地往後退。
“你到底是誰......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?!”
這件事當年被他用重金壓了下來,對外宣稱是不可抗力的意外事故。
除了當事人,根本沒有人知道真相。
我看著他恐懼到極點的樣子,慢慢抬起手,摘下了頭上的防風帽,拉下了遮住大半張臉的護頸。
露出了那張被嚴重凍傷、布滿疤痕的臉。
“陸霆,十年不見,你連我都認不出來了?”
陸霆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,呼吸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。
足足過了一分鐘,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破裂的音節。
“林......霜?”
帳篷裏剛剛蘇醒過來的蘇婉,聽到這個名字,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,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。
“不可能!林霜早就死了!她早就死在雪山上了!”
我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狗男女。
“是啊,林霜早就死了。”
“現在站在你們麵前的,是從地獄裏爬回來索命的惡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