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末學院文化節預演,海報貼滿了教學樓走廊。
班裏同學幾乎人人都有活動節目。
我在校期間成績一直保持年級前三,沒人通知我參加。
小何替我不平,跑去問學生會的人,回來給我說,
“名額由學生會篩選,你不在他們名冊上。”
我翻了一頁書,並不在意。
不在就不在,我也沒工夫。
食堂收工就得趕去自習,文化節跟我沒什麼關係。
可沒想到,還是扯上關係。
文化節當天,食堂給會場送盒飯。
四十份,一葷兩素一個鹵蛋。
我站在後廚,一盒一盒裝。
周姐在旁邊幫忙蓋蓋子,我倆配合了三年,手腳利索。
四十盒裝完擺在推車上,沈悅踩著小皮鞋進來了。
她走到推車前麵,拿起第一盒打開看了看,放下。
拿起第二盒,翻了翻,放下。
拿起第三盒,蓋子一合,推回來。
“這個菜量不夠,重新裝。”
我看了一眼被退回來的盒飯,菜量跟其他三十七盒並沒什麼不同。
周姐疑惑地問她,
“都是一個標準,哪盒不夠你指出來。”
沈悅笑了笑,
“學生會有權對食堂服務進行監督和反饋。”
周姐還想說什麼,我拉了一下她的袖子。
犯不上。
我把三盒飯拆開重新裝了一遍,菜量多舀了半勺,蓋上蓋子遞過去。
沈悅沒再看,轉身走了。
我們合力把餐食推到會場。
看到薑登達從會場方向走過來,沈悅迎上去,從包裏拿出一個飯盒遞給他。
那個飯盒不是食堂統一裝的,單獨用保溫袋裹著。
薑登達接過來打開,夾了一口菜送進嘴裏。
“味道不錯。”
我給眾人分發盒飯的手停了一下。
三年,我把自己的排骨藏在他碗底,把煮雞蛋壓在米飯下麵。
一千多天,他不說好吃,不說謝謝。
現在他站在離我三米遠的地方,吃著另一個女孩給他帶的飯,滿口稱讚。
周姐在旁邊看了我一眼,我忙派飯。
文化節結束沒幾天,周姐悄悄把我拉到後廚角落。
“出事了,五號窗口被舉報了。”
舉報材料直接遞到了學院學工處,繞過食堂內部管理層。
周姐看過副本,措辭嚴謹,
“舉報你利用勤工儉學崗位私下給同鄉加菜開小灶。”
周姐壓低聲音,
“沈悅她爸是校董會成員,你心裏有數。”
學工處當天就下了通報批評,張貼在學院公告欄。
同時通知食堂經理,暫停我的工作。
食堂經理查了之前夥食配給記錄。
每一頓每一份都有台賬,我沒動過公共食材。
那些肉和蛋全是我自己的夥食份額。
經理去學工處說明情況,被擋了回來。
“口頭說明不夠,要正式的書麵證明才能撤銷通報。”
我的勤工儉學崗位暫停了。
每月八百塊,是我全部的生活來源,沒有了。
輔導員約談我,
“譚文琪,這次舉報涉及品行問題,貧困生助學金評定可能會受到影響。你先回去等通知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,手指在書包帶上摩挲。
幾次想解釋,又不知從哪裏說起。
說我三年來把自己的肉和蛋省下來給了一個男生?
說我自己每天吃饅頭配黃瓜,餓得形銷骨立?
越解釋越像狡辯。
從辦公樓出來天已經黑了。
我呆呆地站在路燈底下,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銀行卡餘額。
三百七十塊。
要撐整個學期,顯然不夠。
風灌進領口,我把衣服拉鏈拉上,往男生宿舍樓走。
這時候如果薑登達能為我說一句話,事情就好辦了。
剛走近,就看到薑登達從男生宿舍樓走出來。
沈悅小鳥依人地湊過去,挽著他的胳膊。
我們三人站在路燈下。
這種時候,我一時不知怎麼開口。
他看見我了,目光一轉對沈悅說,
“咱們走吧。”
沈悅偏頭跟他說了句什麼,他低下頭笑,兩個人越走越遠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