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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風辭,故人勿念北風辭,故人勿念
愛吃桃子耶 著

2

陸瑤發燒了。

是半夜的事,燒到三十九度,整個人迷迷糊糊的。

我哥和陸沉舟都不在家。

家裏隻剩我,和廚房灶台上晾著的那碗薑湯。

我站在樓梯口,聽她在樓上翻身,被子窸窸窣窣的。

她喊了一聲:“哥?”

沒人應,又喊了一聲:“嫂子?”

還是沒人。

我攥了攥衣角,腳卻比腦子快,等我反應過來,人已經在她門口了。

“瑤瑤。”

門沒鎖。

她半睜著眼看我,燒得臉頰通紅,反應了好幾秒才說:

“你是......那個姐姐?”

我把薑湯遞過去,扶她坐起來。

她喝了兩口,突然歪頭看我:“姐姐,你手好涼。”

我沒接話。

她又說:“你是不是晚上也睡不好?我哥說你身體不好要靜養,但我看你——”

“喝完了就躺下。”

我把碗收走,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
她拉住我的手腕。

燒得滾燙的手。

“姐姐,我哥在家從來沒提過你。”

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病氣,“但是上周,我去他書房找東西,翻到一個盒子,裏麵有一個舊發卡。”

“他很寶貝,放在抽屜最裏麵。”

“那個發卡......是你的嗎?”

我沒說話。

但我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
她看見了,鬆開手,沒再問了。

第二天陸瑤燒退了,下樓時碰見我在洗衣服。

盆裏泡著一堆衣服,是將軍的,帶著汗和沙土的味道。

我蹲在地上搓,指甲蓋磨得發白。

她在我旁邊站了一會兒,忽然蹲下來,把我泡在水裏通紅的雙手拉起來。

“姐姐,你用涼水洗?”

不涼,夏天了。

地下室冬冷夏熱,我的皮膚早就習慣了。

但她拽著我的手翻來覆去地看,忽然眼眶就紅了。

“你手上的凍瘡還沒好全。”

我縮回來,甩了甩水:“習慣了。”

她沒再說什麼,起身走了。

過了一刻鐘,她端著一盆熱水回來,裏麵泡著一條熱毛巾。

“敷一下吧。”

毛巾很燙,燙得我手背發疼。

但骨頭縫裏的酸脹確實散了一些。

我低著頭,聽見她問:“姐姐,你到底叫什麼名字?”

這回我沒忍住。

“沈渡。”

她念了一遍,忽然聲音有點啞,

“我哥未婚妻叫沈渡,你知道嗎?”

當天傍晚,陸沉舟回來了。

他在走廊上碰見我,頓了一下,把手裏的東西遞過來。

一盒巧克力。

“瑤瑤讓我帶給你的。”

我接過來,沒打開。

他看了我一眼,目光落在我手背上。

那上麵還有早上搓衣服留下的紅印子。

他沒說話。

忽然伸手,把我碎發別到耳後。

指尖擦過耳廓的時候,我聽見他說了句“沈渡。”

隻叫了名字,沒有下文。

但我聽懂了他沒說出口的東西。

他說的是:對不起。

可我不是要聽這個的。

七年前他把我從地下室裏抱出來,我縮在他懷裏,冷得發抖。

他低頭看著我,眼睛裏有光,認認真真地說:

“沈渡,你信我。我等的一直是你。”

那句話我記了七年,現在他還叫我沈渡。

可“沈渡”這兩個字,已經不值錢了。

我把巧克力盒子放進兜裏,低頭從他手臂下鑽過去。

走了兩步,聽見他在身後輕輕歎了一聲。

沒有追上來。

晚上陸瑤在客廳彈琴。

還是那首曲子,叮叮咚咚的。

我蹲在地下室的台階上聽,頭頂的門虛掩著。

她知道我在下麵,故意留的縫。

一曲彈完,我聽見她問陸沉舟:

“哥,你喜歡一個人,是什麼感覺?”

沉默了很久。

他說:“看見她就心跳加速,看不見就想她。想對她好,想把最好的都給她。”

我知道他說的就是真實感受。

他隻是說錯了對象。

他以為他愛的是將軍。

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,到底是從哪一天開始,他把我和她分不開了。

我靠在牆上,聽著陸瑤又問了一句:“那如果有一天,她不在了呢?”

靜得能聽見鐘擺。

“不會有那一天。”

陸沉舟的聲音平靜又篤定。

我聽完,忽然就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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