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“薑雲姝，哭夠了嗎？”

未來的我死死攥緊了我的手，殘缺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裏。

“我費盡千辛萬苦才得到這次機會，向神明求來見你一麵。等會兒回去，明日聖上設宴，陸淵會當眾向你求親，你必須拒絕他！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拒絕他！然後立刻離開京城，永遠不要再讓他找到你！聽到了沒有？！”

她渾濁的獨目裏滿是癲狂的祈求。

我看著眼前這張寫滿滄桑與痛苦的臉，看著她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疤。

身體的顫抖漸漸停止了。

心底那股撕裂般的劇痛，在極度的絕望中，慢慢沉澱成了一片死寂的深淵。

我緩緩放下捂住臉的手，抹去臉上的雨水和淚水。

“好了，快到寺廟後門了，你先躲進那個廢棄的柴房吧，別讓家丁發現。”
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雨夜中響起，沙啞，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
未來的我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快冷靜下來。

她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，眼底閃過一絲狂喜：“好......好！你終於清醒了！隻要你拒絕他，我們的命運就能改變！”

我沒有接話，隻是默默地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被樹枝刮破的裙擺，將發髻重新簪好，甚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，讓蒼白的臉色看起來紅潤一些。

“雲姝！雲姝！”

不遠處，傳來陸淵撕心裂肺的呼喊聲。幾道火把的光芒在雨幕中亂晃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逼著自己紅了眼眶，顫抖著聲音回應：“陸淵......我在這裏！”

一道挺拔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衝破雨幕，猛地將我死死抱進懷裏。

“雲姝！你去哪裏了，我找了你好久！”陸淵的聲音帶著些許哭腔，他的雙臂像鐵鉗一樣勒著我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
如果是在一個小時前，我一定會被他這副深情的模樣感動得熱淚盈眶。

可現在，被他抱著，我隻覺得像被一條滑膩的毒蛇纏住了脖子，胃裏一陣陣作嘔。

我回到禪房換了身幹淨衣服，陸淵還貼心地為我熬了一碗薑湯。

我沒喝，偷偷倒進了花盆裏，太惡心了。

第二日，聖上在行宮設下春日宴。

在文武百官和家眷驚訝的目光中，陸淵突然走到大殿正中，掀起衣擺，重重地跪了下來。

他雙手高高舉起一枚溫潤的羊脂玉簪。

“微臣陸淵，叩請陛下賜婚。微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，此生隻娶薑家庶女雲姝一人為妻，絕不納妾。”

陸淵仰著頭看我，眼眶通紅，聲音低沉而深情。

“是雲姝把微臣從泥沼裏拉出來，給了微臣第二次生命。微臣發過誓，她就是微臣的命。”

“雲姝，嫁給我好嗎？讓我用一輩子的時間，去報答你，去愛你。”

周圍的官員和家眷們開始起哄，甚至有貴女感動得抹起了眼淚。

“答應他！狀元郎當真用情至深！”

殿外的春雨還在下。
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陸淵，餘光瞥向殿外遠處的一棵古柏後的人影。

我知道，未來的我正躲在那裏，滿眼期待地等著我說出那句“我拒絕”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看著陸淵那張深情款款的臉。

隨後，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，在遠處那道目光的注視下。

我慢慢勾起唇角，露出了一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燦爛、都要溫柔的笑容。

我伸出右手，接過那枚玉簪，聲音清脆而堅定地吐出四個字：

“臣女，願意。”

透過陸淵的肩膀，我看到遠處古柏後的那雙眼睛，充滿了震驚與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