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可她還在繼續說。
“薑雪柔死後,他把所有的愧疚和痛苦都轉移到了你的身上。他覺得是你絆住了他,是你害死了他心裏那朵帶刺的紅玫瑰。”
未來的我一把扯開領口,露出鎖骨下方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鞭痕,還有被硬生生用烙鐵燙出來的“賤”字。
“他十裏紅妝迎娶你,根本不是因為愛,是因為他要替薑雪柔報仇。大婚後的第二天,他就挑斷了你的手筋,把你關進了狀元府不見天日的水牢裏。”
“整整二十年,他一會兒把你當成狗一樣拴著,拿著薑雪柔的牌位,逼你跪在碎瓷片上給她磕頭,用各種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酷刑折磨你......”
“對外,他是癡情專一的當朝首輔,而你是因為不慎落胎受了刺激瘋掉的首輔夫人,他宣稱絕不納妾,不離不棄地尋訪名醫為你治病。”
“隻有你自己知道,那扇鐵門背後的真相。”
轟——
一陣驚雷在頭頂炸響,卻遠不及我心裏的世界崩塌來得震耳欲聾。
腦海中,那些關於陸淵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瘋狂閃過。
我在薑家是庶出,並不受寵。
十歲那年,我被薑雪柔指使下人拖著頭發往結冰的湖裏按,剛好遇到在府裏做馬奴的陸淵。
這個從來任人打罵、陰鬱沉默的少年衝上來推開了婆子,將我護在身後。
薑雪柔氣得發狂,叫人連我們一起打,他死死護在我身上,沒有半點退縮。
後來,我才知道,他幼時喪了雙親,被養父撿到。
後又被養母為了繼兄的彩禮錢賣了,充入奴籍。
他在養父母家,養兄也是如此對他,所以他對這種事深惡痛絕。
那天,他在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從那天起,我所有被嫡姐為難的場合,都有他的保護。
而為了報答他,我開始偷偷教他讀書認字。
我告訴他:“陸淵,爛在泥裏很容易,但爬出來才配做人。你的命運,隻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裏。我去求父親,隻要你考上功名,就能脫去奴籍。”
他洗淨了臉上的汙泥,露出那雙清澈又倔強的眼睛。
他在上元節的燈會下看著我,眼底盛滿了星光和近乎狂熱的虔誠,他說:
“雲姝,你就是我的命。為了你,我一定會爬到最高處,讓你做全天下最尊貴的誥命夫人。”
我們一起熬過無數個日夜,我變賣了所有生母留下的首飾為他打點,他終於連中三元,成了天子門生。
在所有人眼裏,我們是互相救贖的神仙眷侶,是苦盡甘來的完美愛情。
可現在,這個來自未來的我卻告訴我,我拚盡全力拉出深淵的少年,不僅背叛了我,還愛上了那個毀了我半生的仇人。
甚至為了那個霸淩過我的惡毒女人,將我囚禁折磨了整整二十年。
我捂住臉,指縫間溢出絕望的嗚咽,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生生撕裂,痛得我無法呼吸。
我無法接受,我傾注了所有青春和心血去愛的人如此背叛我。
他明明知道薑雪柔是怎麼欺負我的,明明知道薑雪柔的母親是怎麼逼死我娘的!
而此時,似乎是為了驗證她的話,天空真的下起了瓢潑大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