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城南派出所的調解室裏,白熾燈閃爍著慘淡的光。
我裹著民警遞來的毛毯,蜷縮在塑料椅上,手裏捧著一杯溫水,目光呆滯地看著牆上的掛鐘。
晚上十點十五分。
十年後的我提到過,林川的死亡時間,被陸瑤偽造在了今晚八點到十點之間。
隻要我撐過這個時間段,一直待在警方的監控攝像頭下,我的不在場證明就無懈可擊。
調解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,陸瑤大步走了進來。
跟在她身後的,是她的得力幹將,也是隊裏新來的實習偵探,白燁。
白燁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夾,眼眶通紅,一副隨時要碎掉的文弱模樣。
“謝哥,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跟陸隊鬧脾氣呢?”
白燁一開口,那股刻意壓低的做作嗓音就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“西郊水廠的案子太慘了......死者可是林川哥啊。”
“陸隊為了這事急得連晚飯都沒吃,你卻在這裏為了爭風吃醋裝抑鬱。”
我的手指猛地收緊,紙杯被捏得變了形,溫水灑在手背上。
林川。
那個會陪我熬夜查卷宗,會在我腸胃炎時給我送熱粥,前天還笑著說要給我介紹相親對象的鐵哥們。
現在卻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廢棄水廠裏。
“你說什麼?”我抬起頭,強行壓抑著眼底的猩紅,裝出一副震驚到極點的樣子。
“林川?死者是林川?”
“你裝什麼傻!”
陸瑤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紙杯掉在地上,水花四濺。
她雙手撐著桌麵,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我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“謝明理,我給你打第一個電話的時候,就已經暗示過你死者身份特殊。你不僅不來,還故意跑到橋上去鬧事拖延時間。你到底在心虛什麼?”
我看著她倒打一耙的醜惡嘴臉,心裏隻覺得陣陣發寒。
她是在鋪墊。
當著派出所民警和白燁的麵,她要將我“抗拒前往現場”的行為,強行扭曲成“畏罪心虛”。
“我心虛?”我慘笑一聲,眼淚適時地滑落下來。
“陸瑤,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隻說有命案,根本沒提是林川!我這段時間被你沒日沒夜地逼著查案,連軸轉了半個月,我站在橋上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怎麼解脫!”
“謝哥,你別撒謊了。”
白燁歎了口氣,走到陸瑤身邊,熟練地將一份報告遞了過去。
“我們在現場提取到了半枚帶有血跡的鞋印,四十三碼,花紋與你常穿的那雙限量版作戰靴高度吻合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有些閃躲,卻字字誅心。
“而且,法醫在林川哥的指甲縫裏,提取到了屬於你的皮屑組織。”
此話一出,站在門口的兩個派出所民警臉色瞬間變了。
我靠在椅背上,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
皮屑組織?鞋印?
她竟然連這些物理證據都提前偽造好了。
林川前天晚上來我家住,我們打鬧時他確實抓傷過我的胳膊。
至於那雙作戰靴,我上周覺得擠腳,就順手扔在了陸瑤車裏的後備箱。
“謝明理,你身為刑偵人員,知法犯法。”
陸瑤直起身,從腰間掏出手銬,一步步向我走來,語氣裏透著大義滅親的悲痛。
“林川是你最好的鐵哥們,你有什麼私怨不能解決,非要下這種毒手?還要利用跨江大橋來製造你不在場的假象!”
“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殺人了?”我冷冷地看著那副銀光閃閃的手銬。
“陸隊,凡事講證據。你憑一個模糊的鞋印和不知哪來的皮屑,就要定我的罪?”
陸瑤停在我麵前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。
“證據?馬上就有了。”
她轉頭看向白燁。
“白燁,把我們在林川手機裏恢複的數據拿給他看。”
白燁立刻點開一個平板電腦,推到我麵前。
屏幕上是一張微信聊天截圖,發信人是我,收信人是林川。
時間顯示在今天下午三點。
“林川,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著我勾引陸瑤。今晚八點,西郊水廠見。”
“你如果不來,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。”
我盯著那條荒謬絕倫的信息,突然很想放聲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