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五月二十九號。
下午兩點。
我把最後一件外套塞進行李箱,拉上拉鏈。
外賣小哥準時敲響了門。
我訂了一個很小的草莓蛋糕。
陸彥清不愛吃甜的,以往的紀念日,我都隻訂兩人份。
今年,我訂了單人份。
我把蛋糕放在餐桌上,拆開包裝盒。
插上一根蠟燭,沒有點燃。
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響起。
門被匆匆推開。
陸彥清風風火火地走進來,連鞋都沒換,直接踩在地板上。
徑直走向裝備櫃。
“知意在樓下等我,我不換鞋了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把各種長焦鏡頭往攝影包裏塞。
“這麼急?”
我坐在餐桌旁,看著他手忙腳亂的背影。
“出什麼事了?”
“大喜事。”
陸彥清語氣興奮,甚至帶著點亢奮。
“知意的朋友在隔壁省的林區,拍到了野生金錢豹的腳印。”
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那一片已經十年沒有大型貓科動物出沒了!”
“我們必須馬上趕過去,搶在其他團隊之前搶到獨家機位。”
他把拉鏈猛地拉上,把攝影包背在肩上。
“大概要去多久?”我問。
“不好說,半個月,或者一個月。野生動物可遇不可求。”
他轉身準備往外走。
目光掃過餐桌。
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草莓蛋糕,和坐在蛋糕前的我。
他愣了一下。
腳步停住了。
“今天是什麼日子?”
他眉頭微微皺起,似乎在腦海裏搜索。
我看著他,沒有提示。
過了好幾秒,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。
“今天......是我們六周年?”
他終於想起來了。
“知柚,對不起。”
他走過來,手扶在餐桌的邊緣。
“這次的情況太突發了,那個機位我不能丟。”
“等我回來,我一定好好補償你。”
“你想要什麼?包?還是上次你看中的那條項鏈?我回來都給你買。”
他總是用這些物質來填補他缺席的虧欠。
即使他現在並不富裕,但他覺得,隻要給錢,什麼都能彌補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切刀。
把蛋糕切成了兩半。
“你走吧。”
陸彥清看著我的動作,似乎鬆了一口氣。
“知柚,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。”
他走過來,想抱我一下。
我側身躲開了。
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有些尷尬地收了回來。
“還在生氣前天我沒去醫院接你?”
他歎了口氣。
“我那天喝多了,真的開不了車。知意也是好心幫你拿東西。”
“你別總是對她有敵意,她就是個大大咧咧的男孩子性格。”
“滴滴——”
樓下傳來急促的汽車喇叭聲。
溫知意在催了。
“老陸,快點啊!再磨蹭太陽下山前趕不到林場了!”
她的聲音穿透樓層,傳到我們耳朵裏。
陸彥清立刻直起身子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
他走到玄關,推開門。
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在家好好的,自己按時吃胃藥。”
“走了。”
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了。
震得餐桌上的咖啡杯微微晃動。
我走到窗前,拉開窗簾。
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樓下。
陸彥清把攝影包扔進後座,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。
溫知意坐在駕駛位上,探過身子,幫他扯過安全帶。
兩人相視一笑,車子轟鳴著駛出小區。
我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。
回到餐桌前。
拿起叉子,吃了一口那個草莓蛋糕。
很甜。
甜得發膩。
我把剩下的半個蛋糕連同盤子,一起扔進了垃圾桶。
走到玄關,把那把用了六年的鑰匙,輕輕放在鞋櫃上。
然後,我拖出我的兩個行李箱。
推開門。
把門緊緊鎖上。
下午四點,我到達了機場。
值機,安檢,候機。
每一個步驟我都走得很平靜。
廣播裏傳來飛往香格裏拉航班登機的提示音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陸彥清的微信對話框。
頁麵上,還停留著我前天在雨裏給他發的那句:“我到了。”
我點擊右上角的設置。
選擇,刪除。
紅色的刪除鍵按下去的那一刻。
六年的糾纏,徹底清零。
我拉起行李箱,走向登機口。
他的越野車正在開往林區。
而我的飛機,即將飛向雪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