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聽竹苑的門窗破敗不堪。
冷風從縫隙裏直往屋裏灌。
檀香一邊用破布堵著窗縫,一邊掉眼淚。
“夫人,您為何不把真相告訴主君?您明明就是......”
“告訴他什麼?”
我攏了攏身上單薄的舊衣,語氣平淡。
“告訴他我是尚書之女?讓他因為權勢繼續將我供起來?”
我看著滿屋子的灰塵,心底早已一片死灰。
“於宗耀這種自私怯懦的男人,隻配在爛泥裏待著。”
我這三年,就像是一個笑話。
沒過幾日,聽竹苑的夥食便被扣了。
起初還是殘羹冷炙,後來幹脆隻送些發餿的粗麵饅頭。
檀香氣不過,端著餿饅頭去了大廚房理論。
沒多久,她就捂著臉哭著跑了回來。
白皙的臉頰上印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。
“誰打的?”我看著那巴掌印,眼神冷了下來。
“是翠柳......”
檀香抽噎著。
“她現在是林娘子身邊的紅人,掌管了大廚房。”
”奴婢不過說了句這饅頭是餿的,她便說......說夫人如今不過是個廢人,有口吃的就不錯了。”
我站起身,拿過一旁搭在架子上的帕子,替檀香擦眼淚。
“別哭了。”
“這巴掌,我遲早讓她連本帶利地還回來。”
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於宗耀穿著一身嶄新的湖藍雲錦暗紋袍子走了進來。
那料子,是我昔日花重金買來,一直壓在箱底舍不得用的。
如今卻穿在了他的身上。
他掩著鼻子,眉頭皺得死緊。
“這屋子怎麼這般酸腐氣?”
我坐在殘破的木椅上,連起身行禮的念頭都沒有。
“於大人若是嫌棄,大可不來。”
於宗耀被我這不冷不熱的態度激怒了。
“沈雲初,你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正室夫人嗎?”
他指著桌上的餿饅頭,語氣滿是施舍。
“皎月心善,顧念你以前的情分,還特意吩咐大廚房給你留些吃食。”
“你倒好,縱容丫鬟去大廚房鬧事,惹得皎月動了胎氣!”
我抬起頭,直視著他。
“動了胎氣?”
“是吃撐了,還是戲演得太過了?”
“你這毒婦!”
於宗耀氣急敗壞地揚起手,似乎想打我。
我沒有躲,隻是冷冷地盯著他那隻手。
“你打。”
“你今日若是敢動我一根頭發,這聽竹苑的門,你最好豎著走出去。”
我的眼神太過冰冷,於宗耀竟被震懾住了,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訕訕地放下手,冷笑了一聲。
“死鴨子嘴硬。”
“我今日來,不是跟你廢話的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衣襟,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。
“後日便是我官複原職的慶賀宴,京中不少同僚都會來。皎月如今有著身孕,不宜太過操勞。”
他頓了頓,理所當然地開口。
“你去庫房挑幾件像樣的首飾,順便把賬上的虧空補齊。這場宴席,你必須辦得風風光光。”
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“你要我出錢,給你和小妾辦慶賀宴?”
於宗耀皺了皺眉。
“什麼小妾?皎月現在是正妻!你不過是個犯了七出的棄婦。”
“你之前管家時,賬上本就亂七八糟。如今這幾百兩銀子的窟窿,自然該由你用嫁妝補上。”
我看著他這張臉,突然覺得陌生得可怕。
“我沒有銀子。”
我語氣平靜。
“想要辦宴席,讓你的皎月去變賣祖產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