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空調的冷風吹在濕透的襯衫上,貼著皮膚,像結了一層冰。
我定定地站在原地,看著周鴻遠那張囂張至極的臉。
他的五官和他父親極像,透著一股骨子裏的草菅人命。
“怎麼,聾了?”
周鴻遠見我不動,不耐煩地踢了一下桌腿。
張總立刻湊上前來,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威脅:
“江知予,你還愣著幹什麼?周少爺讓你擦你就擦!你想害死整個公司嗎!”
我轉過頭,看著張總。
“我簽的是勞動合同,不是賣身契。”
“你!”
張總氣結,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好!好得很!你被開除了!你手裏所有的項目,今天之內全部移交!”
“還有,這個月的獎金和提成,你一分錢也別想拿!”
周鴻遠在一旁鼓起掌來。
“張總果然是明白人。這種不聽話的狗,留著有什麼用?”
他走近一步,故意用肩膀重重地撞了我一下。
“江知予,圈子很小,路很長。”
“你很快就會知道,得罪我周鴻遠,下場是什麼。”
他摟著網紅,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。
我沒有說話,隻是默默地抽出紙巾,擦掉臉上的咖啡漬。
收拾東西的紙箱很大。
我把屬於我的幾本書和水杯放進去,抱著紙箱走出辦公室。
大辦公區裏,所有同事都在低頭裝忙。
沒有人敢看我一眼。
曾經圍在我身邊一口一個“江姐”叫著的人,此刻像躲瘟神一樣躲著我。
我走到電梯口,按下下行鍵。
身後傳來高跟鞋的清脆聲響。
“江姐,需要幫忙嗎?”
聲音很甜。
是我的助理兼徒弟,林曉曉。
我進公司第一天起就帶著她,手把手教她怎麼做方案,怎麼跟媒體打交道。
我轉過身。
林曉曉靠在牆邊,手裏端著一杯新買的咖啡,嘴角掛著嘲諷的笑。
“不用了。”
她輕笑了一聲,走上前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:
“江姐,你也別怪張總無情。周家給了公司一年兩千萬的獨家公關費。”
“代價就是,讓你滾蛋。”
我看著她化著精致妝容的臉。
“所以,你接了我的位置?”
“總要有人頂上不是嗎?”
她挑了挑眉,語氣裏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“周少爺說了,隻要我把他的輿情處理好,以後周家所有的單子都交給我。”
“江姐,人往高處走。你太清高了,不適合這個圈子。”
電梯“叮”的一聲開了。
我沒有理會她,抱著紙箱走進去。
“江姐!”
她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一刻,突然拔高了音量,確切說是喊給整個辦公區聽的。
“以後找工作要是遇到困難,可以來求我啊!我身邊正好缺個打雜的!”
電梯門徹底合上,隔絕了她刺耳的笑聲。
地下車庫很暗。
我走到自己的車前,腳步猛地頓住。
那輛白色的轎車,此刻被潑滿了鮮紅的油漆。
引擎蓋上,用黑色的噴漆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大字:“婊子”。
四個輪胎全部被紮癟了,軟趴趴地趴在地上。
幾個保安站在不遠處抽煙,看著我指指點點。
我走過去。
“監控查了嗎?誰幹的。”
領頭的保安掐滅煙頭,翻了個白眼。
“哎喲江總,監控今天剛好壞了。再說了,你得罪了什麼人自己心裏沒數嗎?”
“周少爺的人辦事,我們這群拿死工資的哪敢管啊。”
他甚至連裝都懶得裝。
我沒有和他們爭辯,掏出手機給保險公司打電話。
電話剛接通,就被掛斷了。
我再打。
還是直接掛斷。
屏幕上方彈出一條微信消息,是圈內一個相熟的媒體主編發來的。
“知予,別怪哥哥不講情麵。”
“周大發親自放了話,全行業封殺你。誰敢幫你,就是跟周家作對。”
“好自為之吧。”
我看著那條消息,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臉上,冷冰冰的。
在這個圈子摸爬滾打十年,我早就知道權勢的惡心。
但我沒想到,周家父子的手段能下作到這種地步。
一陣冷風吹過,濕透的襯衫貼在背上,讓我打了個寒戰。
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突然一個急刹,停在我麵前。
車窗搖下。
周鴻遠坐在駕駛座上,嘴裏叼著一根煙,看著我狼狽的樣子,笑得極其猖狂。
“怎麼?車壞了?”
他吐出一口煙圈,眼神輕蔑。
“要不要本少爺順你一程啊?隻要你跪在地上,學兩聲狗叫。”
我抱緊了手裏的紙箱,麵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“周鴻遠,多行不義必自斃。”
“喲,還在這兒給我拽文呢?”
他猛地推開車門走下來,一把打翻了我手裏的紙箱。
裏麵的書和雜物散落一地。
那隻我用了五年的馬克杯碎成了幾瓣。
他一腳踩在那些書上,皮鞋用力碾壓。
“江知予,我告訴你。”
他湊近我的耳邊,聲音陰冷。
“在這個地界,我就是規矩。你算什麼東西,也配教育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