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西廂房常年不見陽光,牆角甚至還長著青苔。
屋裏隻有一張硬木板床和一張缺了腿的桌子。
半夏一邊流著淚,一邊用舊衣裳堵住窗戶上的破洞。
“大小姐,他們簡直欺人太甚!”
“那林清瑤一接管中饋,便立刻斷了咱們的銀絲炭和熱茶。連廚房送來的飯菜,都是剩下的殘羹冷炙!”
我坐在冷硬的木板床上,看著半夏凍得發紅的雙手。
“別堵了,這破窗戶堵不住風的。”
我語氣平靜,連一絲波瀾都沒有。
“可是小姐,您身子本就弱,這數九寒天的,沒有炭火怎麼熬得過去啊!”
半夏急得直跺腳。
我垂下眼簾,看著自己指節上隱約可見的凍瘡疤痕。
那是前年冬日,沈燁的母親病重。
沈家賬上連抓藥的錢都拿不出。
是我頂著大雪,一家一家當鋪去當首飾。
回來後又親自在院子裏熬藥,雙手凍出了燎泡,潰爛生瘡。
沈燁那時候怎麼說的?
他握著我潰爛的手,紅著眼眶發誓。
“阮娘,你為我沈家吃盡了苦頭。待我金榜題名,定為你掙一副誥命,讓你做這世上最尊貴的女人!”
言猶在耳,人卻已經變成了另一副嘴臉。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
木門被人毫不客氣地推開,冷風瞬間灌了進來。
沈燁冷著臉站在門口,手裏捏著幾塊碎玉。
林清瑤跟在他身後,眼眶微紅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。
“蒲依阮,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!”
沈燁一進門便厲聲質問,將手裏的碎玉砸在桌上。
我定睛一看,呼吸猛地一滯。
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翡翠玉鐲,也是我唯一沒有變賣的遺物。
搬院子時匆忙,被我放在了首飾匣裏。
“為什麼碎了?”我死死盯著那幾塊碎玉,聲音微微發顫。
林清瑤立刻往沈燁身後縮了縮。
“姐姐,對不起。我去清點正房的庫房,不小心碰掉了那個匣子......”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姐姐若是生氣,打我罵我都可以,千萬別氣壞了身子。”
她說著,眼淚順著臉頰滑落。
沈燁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,轉頭對我怒目而視。
“不過是失手打碎了一個鐲子,你擺出這副吃人的臉色給誰看!”
“清瑤堂堂侍郎千金,何等貴重的物件沒見過?會貪圖你一個破鐲子嗎?”
“你這般小題大做,分明就是對清瑤掌家心存不滿,借機發作!”
我看著他那張義正詞嚴的臉,隻覺得無比荒謬。
“破鐲子?”
我抓起一塊碎玉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沈燁,你可知這鐲子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!”
“當年你娘病重,我連嫁妝都賣空了,都沒舍得動這隻鐲子!”
“你現在告訴我,它是個破鐲子?”
沈燁眼底閃過一絲心虛,但很快又被理直氣壯掩蓋。
“逝者已矣,留著個念想又不能當飯吃。”
“你既然嫁入沈家,你所有的東西便都是沈家的。清瑤如今是當家主母,清點財物有何不妥?”
林清瑤探出半個頭,委委屈屈地開口。
“姐姐若是實在心疼,我那裏有幾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,趕明兒挑一隻送給姐姐便是。”
“隻是這宅子裏的規矩,姐姐還是得守。莫要因為一個便宜貨,傷了我們姐妹的和氣。”
便宜貨?
我氣極反笑,將碎玉緊緊攥在掌心。
鋒利的玉茬刺破皮膚,鮮血滲了出來。
疼痛讓我保持著絕對的清醒。
好一個當家主母,好一個便宜貨。
他們搶了我的位置,霸占了我的院子,如今還要當著我的麵,踩碎我最後的念想。
我深吸一口氣,目光冰冷地掃過這對狗男女。
“既然夫君覺得那是便宜貨,往後這便宜貨的賬,你可別還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