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長信宮的夜,冷得像冰窖。
我坐在漏風的窗前,用溫水給秋月清理著臉上的血汙。
“小姐......奴婢沒用......”
秋月疼得渾身發抖,眼淚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禦膳房的太監說,皇後娘娘下了懿旨,長信宮的份例減半。奴婢隻是爭辯了幾句,他們就動手打人......”
我看著秋月那被打得高高腫起的臉頰,眼底泛起森冷的殺意。
“別哭了,這筆賬,我會連本帶利替你討回來。”
話音剛落,本就破敗的宮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“喲,沈姐姐這冷宮,可真是別有一番淒涼滋味呢。”
柳嫣兒被一群宮女太監簇擁著走了進來。
她身上穿著進貢的浮光錦,頭上戴著八寶步搖。
這些每一件都是我曾經在戰場上拚殺換來的戰利品。
宋永安跟在她身後,皺著眉頭捂住鼻子,滿臉嫌棄。
“這地方也是人住的?寧兒,隻要你肯向嫣兒低頭認錯,朕可以做主,讓你搬回個好點的院子。”
他這副施恩的嘴臉,看得我直反胃。
“認錯?我沈棠寧字典裏,就沒有這兩個字。”
我站起身,冷冷地看著他們。
“陛下若是嫌這地方臭,大可滾出去,別臟了您天子的腳。”
“大膽!”
宋永安怒喝一聲,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,強壓下怒火。
“朕今日來,不是跟你鬥嘴的。”
“嫣兒身體孱弱,過幾日便是封後大典,大典儀式繁重,朕怕她撐不住。”
他頓了頓,理直氣壯地伸出手。
“把你身上穿的那件赤金軟甲脫下來,送給嫣兒防身。”
我聽到這句話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赤金軟甲?
那是先帝禦賜給我沈家的無價之寶,刀槍不入,水火不侵。
當年我們在落雁穀被敵軍包圍,宋永安嚇得渾身發抖。
是我毫不猶豫地脫下軟甲,強行穿在他的身上。
結果我被敵軍一箭穿胸,在死人堆裏躺了三天才被救活!
“你想要我的軟甲?”
我氣極反笑,指著自己的胸口。
“宋永安,你知不知道我這道疤是怎麼來的?”
“我當年為了救你,差點把命搭進去!現在你要把我的保命符,拿去給這個女人做擺設?!”
宋永安眼神閃躲了一下,但很快又變得理直氣壯。
“過去的事還提它做什麼!朕現在是皇帝,天下所有的東西都是朕的!”
“嫣兒是未來的國母,她的安危關乎國本!你一個武將,皮糙肉厚的,要這軟甲有什麼用!”
柳嫣兒也委屈巴巴地拉住宋永安的袖子。
“陛下,若是沈姐姐實在舍不得,那便算了吧。嫣兒就算是累死在大典上,也不願惹姐姐不快。”
她這番以退為進,瞬間點燃了宋永安的保護欲。
“嫣兒別怕,朕今日就算是用搶的,也要把這軟甲給你弄來!”
他轉頭死死盯著我,眼神裏透著毫不掩飾的威脅。
“沈棠寧,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你別忘了,你弟弟沈南星還在邊關!”
“若是惹惱了朕,朕一道聖旨,就能讓他以通敵叛國的罪名,身首異處!”
我渾身一震,雙拳死死握緊。
指甲深深掐進肉裏,掌心一片血肉模糊。
沈南星!
我沈家如今僅剩的唯一血脈!
他居然拿我親弟弟的命來威脅我!
“宋永安,你無恥!”
我咬牙切齒,恨不得立刻拔劍殺了他。
“無恥又如何?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!”
宋永安得意地笑了,仿佛終於抓住了我的軟肋。
“給你一炷香的時間,把軟甲脫下來洗幹淨,親自送到嫣兒的手上。”
“否則,你就等著給你弟弟收屍吧!”
說罷,他攬著柳嫣兒的腰,大搖大擺地轉身離去。
柳嫣兒回過頭,衝我露出一個充滿挑釁的嘲諷笑容。
“沈姐姐,脫衣服的時候可當心些,別弄臟了我的軟甲。”
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,緩緩閉上眼睛。
好,真好。
宋永安,這是你逼我的。
“小姐,您不能給啊!那是您的命啊!”秋月撲上來抱住我的腿大哭。
我一把將她拉起來,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給。為什麼不給?”
我脫下外衣,解開那件沾滿了我鮮血與汗水的赤金軟甲。
“不僅要給,我還要看著他們,怎麼穿著這件軟甲,下地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