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自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”
裴遠眉頭微皺,仿佛我的反問是對他莫大的冒犯。
“你如今剛剛小產,身上帶著血光之氣,實在不宜住在正院。”
“萬一衝撞了鶯鶯肚子裏的胎神,你擔待得起嗎?”
婆母也放下了茶盞,在一旁幫腔。
“修遠說得在理。”
“晚搖啊,你也是讀過女四書的人,總該知道什麼是三從四德。”
“如今鶯鶯懷的可是裴家的嫡長孫,你作為主母,理應為夫君分憂,主動讓賢才是。”
嫡長孫?
我冷冷地看著婆母。
“婆母莫不是老糊塗了,一個外室生的野種,也配稱嫡長孫?”
“放肆!”
裴遠勃然大怒,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宋晚搖,你休要胡言亂語!”
“鶯鶯可是我明媒正娶要抬進門的平妻!”
“等選個黃道吉日,我便擺酒設宴,將她正式迎進裴家!”
劉鶯鶯聽到“平妻”二字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暗芒。
她麵上卻裝出一副驚恐的樣子,連連擺手。
“遠郎,這怎麼使得?”
“姐姐才是正妻,鶯鶯隻求能在遠郎身邊伺候,哪怕是個通房丫頭也是願意的。”
“隻要能生下這個孩子,鶯鶯便死而無憾了。”
裴遠將她摟得更緊了。
“胡說!我怎麼會讓你受委屈?”
“你哥哥於我有救命之恩,你又對我情深義重,這平妻之位,你當之無愧!”
他轉頭看向我,伸出一隻手。
“既然你要搬去西廂房,這管家的對牌和庫房的鑰匙,便一並交出來吧。”
忍冬急得又要上前,被我死死按住。
“你要管家權?”
我看著裴遠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,突然很想笑。
“是。”
裴遠下巴微抬,語氣傲慢。
“你這幾年把持著中饋,府裏的下人隻知有夫人,不知有老爺。”
“如今鶯鶯既然要進門,這管家之權自然也要由她來曆練曆練。”
“你且安心在西廂房養好身子,府裏的事情,就不勞你費心了。”
我轉過頭,看向坐在上首的婆母。
“婆母也是這個意思?”
婆母避開我的目光,撥弄著手裏的佛珠。
“鶯鶯到底年輕,多學學也是好的。”
“再說了,你如今身子虛,不宜操勞。”
好一個不宜操勞。
我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
寒冬臘月的風吹在臉上,像刀子一樣割得生疼。
可再疼,也比不上此刻心裏的寒意。
我轉身走向內室。
不多時,我手裏拿著一串沉甸甸的鑰匙和一枚代表主母身份的玉牌走了出來。
“拿去吧。”
我鬆開手,任由對牌和鑰匙掉在冰冷的青石磚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劉鶯鶯嚇了一跳,往裴遠身後縮了縮。
“姐姐這是做什麼?”
“若是舍不得,妹妹不要便是了,何苦摔摔打打的?”
裴遠臉色鐵青,彎腰將對牌和鑰匙撿起來,塞進劉鶯鶯手裏。
“宋晚搖,你擺什麼主母的譜!”
“你若是再這般不知好歹,休怪我念及你無子犯了七出,將你休回娘家!”
我看著他,猶如看著一個跳梁小醜。
“好啊,你大可試試。”
“看看順天府的京兆尹,敢不敢接你這封休書。”
裴遠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,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。
他知道,我宋家在京城雖無權勢,卻財力雄厚。
他這幾年打點官場的銀兩,全是我宋家出的。
“哼,懶得與你這等潑婦計較。”
裴遠拂袖而去。
劉鶯鶯拿著對牌,衝我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,隨即跟了上去。
婆母由兩個丫鬟扶著,慢悠悠地走到我麵前。
“晚搖啊,你這脾氣,也該改改了。”
“男人嘛,三妻四妾是常事。”
“你若是早些生個一男半女,修遠又怎會去外麵找?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婆母說得是。”
“隻盼著劉鶯鶯這肚子,能生出個金疙瘩來,填補上裴府這無底洞。”
婆母臉色一僵,冷哼一聲,轉身走了。
正院裏很快被搬空了。
隻剩下一地的狼藉,和幾片被踩爛的殘雪。
“小姐,我們就這麼把管家權交出去了?”
忍冬捂著紅腫的臉,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“那庫房裏,可全是您的嫁妝啊!”
我摸了摸她紅腫的臉頰,眼神冰冷刺骨。
“交出去容易,想接穩,可就難了。”
“走吧,去西廂房看看。”
“這裴府的賬,是時候好好算一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