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認命?”
我看著腳下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翠,又看了看旁邊六神無主的阿春,心一點點往下沉。
趙四是假的?
策兒的記憶出錯了?
不,不可能。
策兒的記憶,是我現在唯一的依仗,如果連這個都不可信,那我真的就走投無路了。
【娘,冷靜點。】蕭策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,雖然也帶著一絲慌亂,但更多的是強製的鎮定,【事情不對勁。趙四不可能騙我們。這中間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環節。】
【這個小翠,有問題。】
我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策兒說得對,越是這種時候,越不能亂。
我將目光重新鎖定在小翠身上。
她剛才的反應太快了,幾乎是阿春話音剛落,她就立刻把矛頭指向了“天意”,勸我“認命”。
這不像一個普通丫鬟該有的反應。
這更像是一種......引導。
引導我陷入絕望,放棄抵抗。
“小桃,”我冷冷地開口,“掌嘴。”
“啊?”小桃愣住了。
“我讓你掌嘴,聽不懂嗎?”我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是......是!”小-桃不敢違抗,揚起手,對著小翠的臉就扇了過去。
“啪!啪!啪!”
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屋子裏顯得格外響亮。
小翠被打懵了,哭聲都噎在了喉嚨裏。
“小姐......饒命......奴婢真的......真的不知道......”
“不知道?”我走到她麵前,蹲下身,捏住她的下巴,強迫她看著我,“你不知道趙四是假的,卻知道我應該認命?你不知道茶裏有毒,卻知道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?”
我的聲音很輕,卻像淬了毒的刀子,一刀刀紮在小翠心上。
她的眼神開始躲閃,身體抖得更厲害了。
“我再問你一遍,誰指使你的?”
“沒......沒有......”
“好。”我點點頭,鬆開她,站起身,“既然你嘴這麼硬,那就別怪我心狠了。”
我看向阿春,“阿春,去報官。”
“報官?”阿春和-小-桃都驚呆了。
“對,報官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說,“就說我這裏抓到了一個意圖下毒謀害主家的惡奴,人贓並獲。按照大周律例,此等惡奴,當送往官府,杖斃示眾。”
“不!不要!”小翠一聽要送官,瞬間崩潰了。
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,抱住我的腿。
“小姐!我說!我全都說!求您不要送我去官府!我不想死啊!”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眼神冰冷。
“早知如此,何必當初。”
“是......是張媽媽!”小翠涕淚橫流地交代,“是側妃娘娘身邊的張媽媽!她找到我,給了我一包藥,讓我每天放在您的茶水裏。還給了我一筆錢,讓我盯著您的一舉一動,隨時向她彙報!”
“今天老夫人來,也是她去告的密!她說......她說隻要把您困死在這個院子裏,侯爺和側妃娘娘,就會給我一個管事的位置!”
果然是柳青妍。
【這個毒婦!】蕭策的聲音充滿了殺意。
“那趙四的事呢?”我繼續追問,“也是你們計劃好的?”
“是......是的......”小翠的聲音越來越小,“張媽媽說,您肯定會想辦法把手裏的銀子脫手。她算到您可能會去找京城裏那些不入流的地下錢莊或者牙行。”
“所以,她提前買通了城南所有的牙行,隻要有人拿著您的信物去,就上演一出‘查無此人’的戲碼。那個所謂的‘趙四’,根本就是張媽媽找人假扮的!”
好一個柳青妍。
好一招釜底抽薪。
她不僅斷了我的人脈,還要斷了我的財路。
她要讓我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孤家寡人,一個任她宰割的廢物。
“小姐......小姐,我說的都是真的!求您饒我一命吧!”小翠磕頭如搗蒜。
我看著她,心裏沒有一絲憐憫。
“拖出去。”
“小姐?”阿春和小桃都愣住了。
“我說,拖出去,關進柴房,嘴堵上。”我的聲音不容置喙,“等我想好怎麼處置她,再放出來。”
阿春和小桃不敢再多問,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小翠,拖了出去。
屋子裏,終於隻剩下我一個人。
不,還有策兒。
【娘,對不起。】蕭策的聲音充滿了懊惱,【我沒想到,柳青妍的動作這麼快,算計得這麼深。】
【這不怪你。】我在心裏回道,【你我都是重生,但我們麵對的,是一個活生生的,懂得隨機應變的敵人。我們能預知一些事,但不可能預知所有事。】
【現在怎麼辦?】策兒問,【銀票和玉佩都在那個假趙四手上,我們人財兩空了。】
我走到桌邊,看著那杯下了藥的茶水,緩緩地笑了。
笑得冰冷,笑得決絕。
“人財兩空?不,好戲,才剛剛開始。”
【娘?】
“策兒,你記不記得,上輩子,蕭珩有一個政敵,是禦史大夫,姓王。”
【記得。】蕭策立刻回答,【王禦史剛正不阿,一直彈劾蕭珩結黨營私,後來被蕭珩設計,說他貪贓枉法,全家流放了。】
“沒錯。”我端起那杯茶,走到窗邊,將茶水全部潑在了院子裏的泥土上。
“柳青妍以為,她買通了城南所有的牙行,就能讓我走投無路。但她算錯了一件事。”
“她不知道,我要找的,從來就不是什麼牙行經紀‘趙四’。”
“我要找的,是鬼市判官‘趙四’。”
【可是......我們現在聯係不上他了。】
“誰說的?”我轉過身,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,“柳青妍幫了我們一個大忙。”
“她讓人假扮趙四,騙走了我們的錢財和信物。這在鬼市,叫什麼?”
蕭策沉默了片刻,隨即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興奮。
【砸場子!】
“對。砸場子。”我走到門邊,看著門上那把冰冷的鐵鎖。
“在鬼市的地盤上,冒充鬼市的人,騙鬼市客人的錢。你說,鬼市的‘判官’,會怎麼做?”
【他會把那個騙子,剁碎了喂狗!】
“所以,我們什麼都不用做。”我靠在門上,感受著肩膀傳來的陣痛,心裏卻一片清明,“我們隻需要,等著。”
“等著真正的趙四,找上門來。”
【可是,他怎麼知道是我們?】
“玉佩。”我篤定地說,“那半塊龍形玉佩,是信物,也是追蹤器。我爹說過,隻要玉佩離身,另一半玉佩就會有感應。而另一半玉佩,就在趙四手上。”
“柳青妍的自作聰明,反而幫我們把消息,直接遞到了趙四麵前。”
我的話音剛落,寂靜的夜色中,忽然傳來三聲極輕極輕的貓頭鷹叫。
“咕......咕......咕......”
這是......鬼市的暗號!
我心中一緊,立刻走到後窗。
一個黑影,如鬼魅般,悄無聲息地站在牆頭上,月光下,他的臉一半隱在陰影裏,看不真切,但那雙眼睛,卻亮得驚人。
他對我做了一個手勢。
我立刻會意。
我走到桌邊,拿起筆,在剛才那張寫著“軟筋散”配方的紙上,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。
然後,我將紙條綁在了一支筷子上,從後窗的縫隙裏,扔了出去。
黑影接住筷子,對我點了點頭,身形一閃,便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一切,快得像一場夢。
我靠在窗邊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第一步,終於走出去了。
【娘,你寫了什麼?】蕭策好奇地問。
我笑了笑,在心裏回答他。
“我告訴趙四,被騙走的銀票,就當是我給他和他手下兄弟的見麵禮。”
“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我要他幫我送一份‘大禮’,給禦史大夫,王大人。”
“一份足以讓蕭珩和柳青妍,都睡不著覺的大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