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“老夫人？”

我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，心頭巨震。

熟悉，是因為上輩子，這張臉的主人，沒少給我冷眼和折磨。

陌生，是因為她本該在京郊的家廟裏為老侯爺祈福，至少還有半年才能回來。

她怎麼會現在出現？

【是柳青妍。】蕭策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，冰冷而篤定，【她怕你，所以把這個老虔婆給請回來了。】

【老虔婆最疼蕭珩，也最信柳青妍那個毒婦的話，她認定是你克死了她的小兒子，蕭珩的親弟弟。】

我瞬間明白了。

老侯夫人有兩個兒子，長子蕭珩，次子蕭鈺。

蕭鈺五年前墜馬而亡，那天，我正好在場。

老侯夫人便將一切罪責都推到我頭上，說是我八字硬，克死了她的寶貝兒子。

蕭珩為了平息她的怒火，也為了給我一個下馬威，便將我禁足佛堂抄了整整一年的經。

如今，柳青妍故技重施，把我最大的“克星”給搬了出來。

“見到我，連禮數都忘了嗎？沈家的家教，就是這麼教你的？”老侯夫人拄著龍頭拐杖，重重地敲擊著地麵，發出的聲響讓人心頭發顫。

我壓下心頭的波瀾，微微屈膝，“見過老夫人。”

“哼，還認得我這個老太婆。”老侯夫人冷哼一聲，銳利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來掃去，像是在檢查什麼臟東西。

“聽說，你和珩兒和離了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拿著珩兒給你的銀子，住著這小破院子，倒是自在。”她的話語裏充滿了嘲諷，“怎麼？離了我們侯府，就這麼迫不及不及待地想自立門戶了？”

“老夫人說笑了，我隻是想找個地方安身。”

“安身？”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“一個被夫家休棄的女人，一個娘家滿門抄斬的罪臣之女，你還想怎麼安身？你不老老實實地找個庵堂待著，了此殘生，還敢在京城裏拋頭露麵，是嫌我們侯府的臉丟得還不夠嗎？”

她身後的一個嬤嬤立刻上前，附和道：“老夫人說的是。夫人，您這樣......實在是讓侯爺為難啊。”

我看著她們一唱一和，心中冷笑。

為難？蕭珩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，可曾想過一絲一毫的為難？

“老夫人，我與侯爺已經和離，聖旨為證。從此男婚女嫁，各不相幹。我住在哪裏，做什麼，似乎都與侯府無關了。”我抬起頭，不卑不亢地對上她的視線。

“放肆！”老侯夫人勃然大怒，舉起拐杖就朝我砸來，“你這是什麼態度！翅膀硬了，敢跟我頂嘴了是不是！”

我沒有躲。

我知道，這一拐杖，我必須挨。
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拐杖結結實實地打在我的肩膀上。

劇痛傳來，我悶哼一聲，踉蹌著後退了兩步，臉色瞬間慘白。

【娘！】蕭策的聲音裏充滿了焦急和憤怒。

我咬著牙，在心裏回他：【別擔心，我沒事。這一杖，是替‘沈薑’還的。】

還她上輩子對這個老婦人最後的一絲愚孝。

從今往後，我與她，再無半分情誼。

“老夫人息怒！老夫人息怒啊！”跟著老夫人來的嬤嬤們趕緊上前拉住她。

“你們都給我滾開！”老侯夫人氣得渾身發抖，“我今天非要打死這個不忠不孝的賤人不可！”

“老夫人，您忘了青妍小姐的囑托了嗎？”一個嬤嬤在她耳邊急切地低語，“青妍小姐說，沈夫人畢竟是策兒少爺的生母，若是鬧得太難看，傷了策兒少爺的心，侯爺會不高興的。”

提到蕭策和蕭珩，老侯夫人的動作果然頓住了。

她喘著粗氣，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
“算你命大。”她收回拐杖，冷冷地說道，“今天看在策兒的麵上，我暫且饒了你。”

“但是，你給我聽清楚了。”她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充滿了威脅，“從今天起，你不準踏出這個院子一步！吃穿用度，我會派人送來。你最好安分守己，要是再敢出去拋頭露麵，敗壞我侯府的名聲，下一次，就不是一拐杖這麼簡單了！”

說完，她轉身，在一群人的簇擁下，浩浩蕩蕩地離開了。

大門被“砰”的一聲關上，外麵甚至傳來了落鎖的聲音。

我被軟禁了。

“小姐！您怎麼樣？”

直到這時，被嚇得躲在角落的兩個新買來的小丫鬟才敢上前來扶我。

我的肩膀火辣辣地疼，骨頭都像是裂開了。

“我沒事。”我推開她們，自己走到桌邊坐下。

【娘，你還好嗎？那個老虔婆下手太狠了！】蕭策的聲音裏滿是自責，【都怪我，是我把她給忘了。】

【不怪你。】我安慰他，【她早晚都會來。柳青妍這一招，確實夠狠。】

她知道我剛出侯府，根基未穩，就立刻搬出老侯夫人來壓製我。

把我軟禁起來，斷絕我與外界的一切聯係。

這樣一來，就算我手握她通敵的證據，也無計可施。

而她，則可以利用這段時間，從容地處理掉所有手尾，甚至......殺我滅口。

【娘，你別急。】蕭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焦慮，【趙四那邊，應該快有消息了。老虔婆雖然能鎖住你的人，但鎖不住鬼市的消息。】

【我擔心的是阿春。】我憂心忡忡，【她一個人出去，會不會有危險？】

【放心，趙四的人會保護她。】蕭策的聲音很冷靜，【我讓他去接應了。】

我心中稍定。

我的策兒，真的長大了。

他不再是上輩子那個隻會躲在我身後，需要我保護的孩子。

他現在，是我的同盟，是我唯一的依靠。

“小姐，喝口熱茶吧。”一個小丫鬟端著茶杯，小心翼翼地遞到我麵前。

我接過茶杯，剛要喝，蕭策的聲音急促地響起。

【別喝！】

我手一頓，茶杯停在唇邊。

【怎麼了？】

【這茶裏，有東西。】蕭策的聲音凝重無比，【是‘軟筋散’。雖然量不大，但常年服用，會讓人四肢無力，精神萎靡。】

我的心，瞬間沉到了穀底。

老侯夫人，她不止要軟禁我，她還要廢了我！

我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無辜的小丫鬟，她叫小翠，是我今天剛從人市上買回來的。

“這茶，是誰讓你泡的？”我淡淡地問。

小翠的眼神閃爍了一下，“是......是奴婢自己想著，天氣冷，給小姐暖暖身子。”

“是嗎？”我把茶杯放下，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，“我記得，我買你們回來的時候，說過，我的院子裏，不許有自作主張的奴才。”

小翠“撲通”一聲跪了下來，臉色煞白。

“小姐饒命！奴婢......奴婢不是故意的！”

“不是故意的？”我冷笑，“那就是有意的了。說吧，誰指使你的？”

小翠拚命地搖頭，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，“沒有，真的沒有人指使奴婢！是奴婢的錯！求小姐饒了奴婢這一次吧！”

【娘，別信她。】蕭策的聲音響起，【她是老虔婆一早就安插好的人。你今天就算不買她，她也會想別的辦法混進來。】

【搜她的身。】

我眼中寒光一閃，對另一個丫鬟小桃說：“小桃，搜她的身。”

“是，小姐。”

小桃上前，在小翠身上摸索起來。

很快，她就從-小翠的袖袋裏，搜出了一個小小的紙包。

“小姐，這是什麼？”

我接過來，打開一看，裏麵是白色的藥粉。

正是軟筋散。

小翠的臉，徹底沒了血色。

“說，還是不說？”我把藥粉倒在桌上，聲音冷得像冰。

小翠癱在地上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
就在這時，院門外突然傳來阿春焦急的呼喊聲。

“小姐！小姐！開門啊！我回來了！”

我心中一喜，示意小桃去開門。

門鎖是從外麵鎖上的，小桃搬了梯子，翻牆出去才把門打開。

阿春一進來，就撲到我麵前，滿臉淚痕。

“小姐！不好了！我們......我們被騙了！”

我心裏“咯噔”一下，“怎麼回事？慢慢說。”

“那個趙四......那個趙四是個騙子！”阿春哭著說，“他拿了我們的銀票和玉佩，說去給我們辦‘鬼市’的入場券，結果......結果他一去不回！我等了兩個時辰，他都沒回來！我去牙行找他，牙行的人說，根本就沒這個人！”

什麼？

我如遭雷擊，愣在當場。

怎麼會這樣？

策兒的記憶，難道會出錯嗎？

【不可能！】蕭策的聲音也充滿了震驚和不解，【我上輩子......明明是他救了我......】

跪在地上的小翠，聽到阿-春的話，眼中突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
她猛地抬起頭，對著我淒厲地哭喊道：“小姐！現在您信了吧！不是奴婢要害您，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啊！您鬥不過侯府的！您就認命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