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我跪在祠堂裏的時候，外麵下起了雨。

馮氏罰我跪三個時辰，說是讓我好好反省怎麼管教孩子。

蒲團硌得膝蓋生疼，我挺直脊背跪著，一下都沒有動過。

門輕輕響了一聲，有人進來了。

唐星在我身邊蹲下來，沉默了一會才開口。

“姐姐，對不起。”

我沒有說話。

“我真不知道嘉寧不能吃涼的，我要是知道，打死我都不會給她吃。我看見她難受成那樣，我......”

她的聲音突然哽住了。

我轉頭看她。

祠堂昏暗的燭火裏，她的眼眶是紅的。

“不怪你。”我說。

唐星愣了一下，隨即搖了搖頭，像是在跟自己較勁似的，

“怎麼能不怪我？我來道歉不是求你原諒，姐姐，我怕你誤會我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
她說著，忽然抓住了我的手，力氣很大，

“姐姐，這種男人有什麼值得留戀的？”

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，裏頭閃爍著跳動的燭火。

“在我們那兒，女人不滿意了可以離婚，自己帶著孩子過，比受這種窩囊氣強一百倍。”

“離婚？”

“就是和離。”她解釋得很認真，“我們那不叫和離，叫離婚。離了婚的女人照樣可以工作賺錢，想幹什麼就幹什麼，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。”

我看著她，心裏某個地方好像被砸開了一條裂縫。

“你們那真好。”我說。

唐星忽然笑了一下，壓低聲音湊近我耳邊說：“姐姐，我說真的，你的福氣在後頭呢。”

我不明白她的意思。

她也不作解釋，起身走了。

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過頭來，衝我眨了下眼，燭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