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相國寺位於京郊的半山腰,山路崎嶇。
葉清歡坐在八抬大轎裏,四周是防衛森嚴的鐵甲衛。
我騎著馬跟在轎子旁邊。
失去赤焰珠的壓製,加上昨日交出虎符時的急火攻心。
我的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。
連握著韁繩的手都在微微發抖。
顧宴辭騎著馬走在前麵,時不時回頭詢問轎子裏的人是否安好。
那副噓寒問暖的模樣,刺痛了隨行暗衛們的眼睛。
他們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,自然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委屈。
“老大,王爺這也太偏心了。”
副將壓低聲音為我抱不平。
我搖了搖頭,示意他閉嘴。
一個將死之人的偏愛。
我不稀罕。
隊伍行至一線天峽穀時,變故陡生。
兩旁的懸崖上滾下無數巨石,砸亂了隊伍的陣型。
緊接著,數百名黑衣刺客從天而降。
他們招招致命,目標直指中間的轎子。
“保護清歡!”
顧宴辭立刻拔出長劍,朝著轎子的方向衝去。
場麵陷入混亂。
刺客的數量遠超我們的預估,而且武功高強。
顯然是有備而來。
我拔出佩劍,強忍著腹部的劇痛,迎上了衝在前麵的幾個殺手。
刀光劍影中。
我看到顧宴辭已經將葉清歡從轎子裏抱了出來。
他護著她,一路退到了峽穀邊緣那輛堅固的精鋼馬車旁。
那是為了應對突發狀況特意準備的避險車。
“晚寧,攔住他們!”
顧宴辭大吼一聲,將葉清歡塞進馬車。
自己也跟著跨了進去。
我帶著剩下的暗衛死死擋在馬車前。
黑衣人瘋狂撲上來。
寒毒發作讓我的動作變得遲緩。
一名刺客的刀鋒擦著我的肩膀劃過,帶出一串血花。
我踉蹌著後退,後背重重的撞在了精鋼馬車的車門上。
“王爺,刺客太多了,開門讓我們進去避一避!”
副將渾身是血的拍打著車窗。
馬車裏傳出葉清歡驚恐的哭聲。
“王爺我怕!外麵好多血,我見不得血!”
顧宴辭的聲音隔著厚厚的鋼板傳出來。
“不許開門!”
“清歡受不得驚嚇,你們把人引開,別臟了馬車!”
這句話震得我腦中嗡嗡作響。
副將驚駭的瞪大了眼睛。
“王爺!老大撐不住了,她舊傷複發了!”
裏麵再也沒有傳來任何回應。
沉悶的落鎖聲,斷絕了我們的生路。
我靠在冰冷的車門上,突然低低的笑了起來。
笑得眼淚混合著臉上的血水一起砸在地上。
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。
在生死關頭,為了不讓他的心肝受到驚嚇,毫不猶豫的將我拒之門外。
“老大,怎麼辦?”
暗衛們絕望的看著我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咽下喉嚨裏的腥甜。
“結陣,殺出去。”
那場仗打得十分慘烈。
我耗盡全部力氣揮劍。
鮮血染紅了整件黑衣。
當僅剩的刺客倒下時,我也力竭的跪在了血泊中。
視線變得模糊不清。
馬車的門終於打開了。
顧宴辭抱著毫發無傷的葉清歡走了出來。
他根本不理會滿地的屍體和我瀕死的慘狀,一心遮住葉清歡的眼睛。
“別看,太臟了。”
“我們這就回府。”
他抱著她上了另一匹馬,揚長而去。
馬蹄揚起的灰塵,落在了我滿是鮮血的臉上。
我趴在地上,看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。
心裏對顧宴辭的執念徹底消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