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走出四海運輸公司大門時,天已經黑了。
海風從港口那邊吹過來,又鹹又腥。
我站在路邊,掏出手機,看著銀行發來的那條短信。
【到賬1,000.00元】
那三個零像三把刀,紮在我心口上。
老婆還躺在醫院裏。
她懷孕七個月了。
醫生說她的心臟撐不住了,必須盡快做移植手術,否則大人孩子都保不住。
一百萬,不多不少,正好是我和她之間最後的距離。
本以為跑完這趟絕命航線,這個距離就能填上。
可現在......
張芸麗說得對,我是海城唯一一個跑過十大危險航線且全部安全往返的船長。
全省獨一檔,全國也沒幾個。
我的技術值這個價,我的命也值這個價。
可她偏偏把我的命按一千塊算了。
我攥著手機,指節發白。
我攔了一輛出租車,直奔醫院。
車上,我給李詩發了條消息:【詩詩,我回來了,等我。】
她沒有回。
我想她可能是睡著了。
自從住院以來,她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,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。
醫生說她心臟像一台老舊的發動機,隨時可能停止運轉。
看著窗外的霓虹燈,我腦子裏全是她笑起來的樣子。
出租車停在醫院門口。
我付了錢,快步走進住院部。
走出電梯後,我遠遠地看見護士站的值班護士朝我跑過來。
“李先生!您可算來了!”
我心裏咯噔一下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您太太她......今天下午突然心律失常,經過緊急搶救了人暫時穩住了。”
“但醫生說必須盡快手術,不能再等了。”
聽到這句話,我雙腿頓時發軟。
“一百萬......”我喃喃道。
護士猶豫了一下,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。
“下午有一位先生來過了,他幫您太太墊付了一百萬醫療費,說讓您回來後聯係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一把搶過那張紙,上麵寫著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。
【向海峰。】
還有一行小字:【瀚海集團總裁,誠邀李博文船長共商大計。】
盯著那行字,我腦子裏嗡嗡作響。
瀚海集團是海城海運行業的龍頭企業,市值千億。
之前他們想挖我,但我念在張芸麗當初收留我的情份,拒絕了。
可我沒想到,他們會在我最走投無路的時候,直接給我老婆墊了一百萬。
我撥通了那個號碼。
“李船長,我是向海峰。”
我的聲音有點啞,“向總,那一百萬......”
“那一百萬是見麵禮。”
“你來瀚海,底薪業內最高,提成業內最高,你太太的全部醫療費由瀚海負責。”
“你隻需要做一件事......繼續當你的船長。”
我握著手機,眼眶發酸。
“向總,您就不怕我跑不出絕命航線?死在海上了?”
“你是全省唯一一個跑完十大危險航線還活著的人,值這個價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向總,明天一早,我來簽合同。”
“你先陪你太太。合同的事,明天再說。”
掛了電話,我站在走廊裏,眼淚終於沒忍住。
我推門走進病房。
老婆躺在病床上,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平穩的滴滴聲。
她睡著了,眉頭微微皺著,像是在夢裏也不安心。
我走過去,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握住她的手。
“詩詩,錢有了。”
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
我拿起來一看,是同事小陳發來的消息。
【博文哥,張芸麗瘋了!她讓張宇明天帶隊走絕命航線!】
【說是要讓所有人看看,沒有你四海運輸照樣行!】
我盯著屏幕,嘴角慢慢揚起來。
我回了一條:【讓她去,有的是她跪著求我的時候。】
發完,我關閉了手機。
窗外,夜很深。
遠處的港口燈火通明,海麵上有貨船的汽笛聲隱隱傳來。
張芸麗,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