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家宴設在傅家老宅。
傅老太太還沒見過江悅。
她中風後記憶混亂,一直把我當孫媳婦。
傅夫人怕老人受刺激,要求我穿那件白禮服,先陪到晚宴結束,再由傅承洲慢慢解釋。
“最後一次。”
她說。
我站在客房裏,看著禮服袋上寫著江悅名字的吊牌。
三年裏,最後一次成了傅家最會說的謊。
化妝師替我遮住黑眼圈,又拿粉撲壓掉唇色。
“江小姐妝不能重。”
我按住她手。
“我是秦歲寧。”
化妝師尷尬收手。
門外傳來江悅聲音。
“歲寧姐,我能進來嗎?”
她不等我回答,推門而入。
手裏端著一杯溫水。
“承洲哥哥在樓下陪奶奶,我來看看你。”
她把杯子放到桌上,視線落在我衣架上的黑裙。
“你要穿這個走嗎?”
“跟你沒關係。”
她低頭笑了下。
“你別對我這麼防備,我也是受害者。所有人都告訴我,承洲哥哥忘了我,身邊有個女人頂替我。我在國外治療,天天靠他過去給我寫的信撐著。回來以後,他卻連我喝牛奶會過敏都記不清。”
她抬起頭。
“歲寧姐,我不是來搶你東西。我隻是拿回自己的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那你拿錯了。”
她眼底微變。
“傅承洲要給你的,讓他給。別從我手裏搶。”
她端起水杯,遞到我麵前。
“那戒指呢?你明明清楚那是我先看中的款式。”
“這枚戒指是他發病那晚親手給我戴上。購買記錄是誰的不重要,戴在我手上這三年,陪他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是我。”
江悅手一抖,水灑到禮服下擺。
她驚呼一聲。
門被推開。
傅承洲出現在門口。
江悅慌張後退,眼淚掉得極快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,歲寧姐別生氣,我重新讓人送一件......”
傅承洲視線落在濕掉的禮服上。
“怎麼回事?”
我還沒開口,江悅搶先道:“承洲哥哥,真是我不小心。歲寧姐不想穿也正常,沒人願意一直當別人。”
這話說得巧。
不說我潑她,卻把所有矛頭塞給我。
傅承洲看向我。
“晚宴快開始了,別鬧。”
我笑問:“你看見我鬧了?”
他沒有回答。
江悅拉住他袖口:“別怪歲寧姐。要不是我回來,她還可以繼續做傅太太。”
這句話落地,傅承洲眉間壓出不耐。
“江悅,少說兩句。”
江悅怔住,眼淚掛在臉上。
我倒是意外。
傅承洲從前不會用這種語氣對江悅。
至少在他恢複的舊記憶裏,江悅永遠柔弱、善良、值得補償。
樓下傳來老太太喊聲。
“歲寧呢?我孫媳婦怎麼還不來?”
傅夫人站在走廊催:“快點,賓客都到了。”
我拎起黑裙。
“禮服濕了,我穿自己的。”
傅夫人臉色變了:“不行,老太太見不得黑色。悅悅以前從不穿黑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那讓江小姐去。”
“奶奶現在認不得她!”傅夫人壓低聲音,“你非要在今天把老人氣進醫院?”
這頂帽子太熟了。
我穿上白禮服下樓。
老宅大廳裏全是傅家親友。
老太太坐在主位,看見我就招手。
“歲寧,過來,讓奶奶看看。”
我走過去。
她摸著我手上婚戒,笑得眼角起褶。
“承洲這小子眼光好,這戒指襯你。”
傅承洲站在旁邊,喉間動了動。
江悅端著茶走來,溫順喊:“奶奶。”
老太太疑惑:“這姑娘是誰?”
傅夫人忙道:“遠房親戚,剛回國。”
江悅端茶的手緊了緊。
有親戚低聲議論。
“不是說江悅活著回來了嗎?那這位傅太太算什麼?”
“替身還能上桌,傅家也真夠亂。”
“戒指還戴著,舍不得吧。”
老太太察覺氣氛不對,抓住我手。
“歲寧,誰欺負你?”
我喉嚨發堵。
傅夫人走上前,笑著說:“媽,今天正好人齊。有件事要跟您說清楚。承洲當年出了車禍,認錯了人。歲寧這孩子幫了傅家很多,可承洲真正要娶的人,是悅悅。”
老太太愣住。
她看向傅承洲。
“你說。”
傅承洲沉著臉,半晌才開口。
“奶奶,我會處理好的。”
江悅忽然跪到老太太麵前。
“奶奶,我不怪歲寧姐。她陪了承洲哥哥三年,我感謝她。可那枚戒指,是承洲哥哥當年答應娶我時選的。我看見它在別人手上,真的很難受。”
大廳安靜。
所有視線紮向我。
傅承洲閉了閉眼。
“秦歲寧。”
他把手伸到我麵前。
“把戒指摘下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