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時間,我又查了幾樣東西。
第一件:周翰的建材公司。
公司注冊資金五百萬,實繳為零。
去年全年營收不到八十萬,還欠著供應商一百二十萬的貨款。
所謂"家裏做建材生意",翻譯過來就是:空殼撐麵子。
第二件:我妹妹的銀行流水。
這是我媽當年幫她辦卡時綁在家庭賬戶裏的,我有查看權限。
過去一年,沈悅的消費記錄裏全是奢侈品、醫美、高端酒店。
月均消費十一萬,收入為零。
錢從哪來的?
全是那個"嫁妝賬戶"裏的。
我爸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了她副卡。
三千二百萬,已經被她花掉了將近四百萬。
第三件:我妹妹和周翰的聊天記錄。
這個不是我查的,是方律師調取銀行轉賬關聯信息時附帶出來的。
沈悅在過去半年裏,給周翰名下的建材公司轉了三筆款,
分別是五十萬、八十萬、三十萬。
備注寫的是"借款"。
借款。
她拿著我名下的錢,往她未婚夫那個空殼公司裏填窟窿,備注還寫"借款"。
我把這些材料全整理好,打印出來,
周六中午,飯局設在城南一家私房菜館。
我到的時候,所有人都到齊了。
沈悅正在低頭刷手機,頭都沒抬。
周翰倒是站起來打了個招呼:
"姐來了?"
語氣跟接待客戶似的,客氣裏透著疏遠。
我媽拍了拍旁邊的椅子:
"坐。先吃飯,吃完再說正事。"
吃飯的時候沒人提那筆錢。
沈悅全程跟周翰膩歪,夾菜、擦嘴、拍照發朋友圈,一套流程行雲流水。
我媽一直給沈悅夾菜,筷子沒往我碗裏伸過一次。
我爸喝了兩杯酒,話開始多了。
他指著周翰說:
“小周這個人我看準了,能幹大事。”
“建材行業現在是風口,你們小兩口好好幹,將來肯定差不了。”
周翰笑著舉杯:
“爸放心,有您支持,我們一定行。”
飯吃到一半,我媽放下筷子,清了清嗓子。
"行了,該說正事了,沈清....."
她看著我,語氣不重,但每個字都帶著那種不容反駁的篤定。
“那個賬戶的事,你改回來。”
“今天當著全家人的麵,我把話說清楚。”
“那筆錢是給你妹妹的嫁妝,從一開始就是,你爸和我早就商量好了。”
“放你名下,是因為你妹妹當年還小,不方便。”
“現在她要結婚了,這錢本來就該給她。”
沈悅這時候終於抬起頭,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不是姐妹之間的,是債主看老賴的。
“姐,你就別折騰了行嗎?”
“三千多萬你一個人拿著幹嘛?”
“你又沒對象,又不結婚,又不買房。”
“我下個月就辦婚禮了,你要是把這事攪黃了,我一輩子不會原諒你。”
周翰在旁邊幫腔,表情誠懇得像話劇演員。
“姐,我知道你可能覺得不公平,但爸媽的安排肯定有他們的道理。”
“你放心,以後我和悅悅不會忘了你的好。”
“等我公司做大了,給你安排個輕鬆的崗位,比你現在強多了。”
給我安排崗位。
他欠著一百二十萬貨款的空殼公司,要給我安排崗位。
我爸放下酒杯,最後發話。
“沈清,你從小就懂事。”
“這次也一樣,聽爸的,把東西改回去。這個家,不能因為錢散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四雙眼睛,四種表情,但意思隻有一個:
乖乖把錢交出來。
我低著頭,看了看桌上那盤沒人動過的清炒時蔬,
唯一一道我愛吃的菜,放在桌子最邊上,筷子夠不太到的位置。
就像我在這個家裏的位置一樣。
"行。"
我開口了。
我媽臉上立刻鬆了下來,沈悅也放下手機看向我。
"我也準備了點東西,你們先看看。"
我從包裏掏出那個棕色文件袋,拉開封口,把裏麵的文件一份一份放在桌上。
第一份,商鋪產權登記證明——產權人:沈清。
第二份,方律師出具的法律意見書——租金及資產歸屬認定。
第三份,沈悅過去一年的消費流水和向周翰公司的轉賬記錄。
第四份,周翰名下建材公司的工商信息——注冊資金實繳為零,負債一百二十萬。
最後一份,方律師的律師函,一式兩份。
收函人:沈悅,周翰。
包間裏,
徹底安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