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出發那天早上，朋友圈被刷屏了。

楚楚穿著白色碎花裙舉著登機牌自拍，配文是"十周年快樂！泰國我來啦！"

底下一溜評論："好羨慕""楚楚好能幹""有這樣的行政公司太幸福了"。

陳姐發了條朋友圈："感謝楚楚！終於不用被人薅羊毛的團建了，這次才是真正的福利！"

小孫轉發了楚楚的九宮格，配文："薑某人看看，這才叫辦實事。"

沒有一個人@我，也沒有一個人問"薑姐怎麼沒來"。

甚至，他們走得理直氣壯，覺得甩掉了我這個"蛀蟲"。

我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，看著朋友圈裏那些笑臉，心裏忽然一陣釋然。

隨他們去吧。

下午三點多，我哥突然給我發來一條微信。

【你們公司那幫人今天出發了？】

【嗯，早上的航班。】

【薇薇，你沒去吧？】

【沒去，你放心。】

我哥發了個"OK"的表情，緊接著又來了一句：

【我中午跟做東南亞線路的朋友吃飯，順嘴問了一句人均兩千的泰國五天四夜是什麼行情。你猜他怎麼說的？】

【怎麼說？】

【他說這個價位在業內有個專門的名字，叫"人頭團"。】

我哥直接發了一段語音過來，語氣很沉。

"就是地接社根本不靠團費賺錢，他們靠的是把人拉到購物店、珠寶城，按人頭從店裏拿返點。你那八十多個人送過去，每個人頭值兩千到五千塊的返傭。購物店設最低消費門檻，不買夠不讓走。遇上黑一點的，直接關店裏，不刷卡不開門。"

"更離譜的是——你們公司那個小姑娘的表哥，如果真是做地接的，他就是吃人頭費的人。每送一個過去他還能再賺一筆。相當於你們公司花了錢，把自己人往火坑裏推，還得謝謝他。"

我拿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涼。

"哥，你是說楚楚她表哥......"

"我不確定她本人知不知道內情。但這種團的運作模式就是這樣——國內有人拉人頭，當地有人接盤宰客，鏈條上每一個環節都在賺黑心錢。"

我掛了電話，打開工作群。

群裏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兩小時前，是楚楚發的一張飛機窗外的雲海照片，配文：【起飛啦！曼穀等著我們~】

底下全是興奮的回複。

然後，就沒有了。

按時間算，他們應該已經落地了。

正常來說，落地之後應該有人發朋友圈、發群消息、曬接機照才對。

但從下午兩點到現在，三個多小時了，群裏一片死寂。

我試著給老周發了條微信：【到了嗎？】

沒有回複。

我又給林姐發：【你們落地了嗎？報個平安。】

已讀，不回。

一種不祥的預感開始在胸口蔓延。

晚上八點半，我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。

不是工作群——是我的微信私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