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又過了五天,龍鈞在寨口堵住了我。
他手裏又拿著那隻銀鐲。
銀麵打磨得比定親節那天更亮。
"阿檀,差不多了吧?"
他把鐲子遞到我麵前。
"鐲子我重新過了三遍火,比新的還幹淨。你還要我怎樣?"
他的語氣裏有一丁點不耐煩。
但更多的是篤定。
"我打了三年,你等了三年,這不都是為了今天嗎?"
"你別跟我說什麼分開不分開的,我當你在說氣話。"
我看著那隻鐲子。
太陽底下亮得刺眼。
"龍鈞,你覺得過火就幹淨了?"
"那我問你,阿朵手腕上那條纏枝紋的銀鏈子。”
“你花了多長時間打的?"
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"半個月吧,趕著她生日。"
半個月。
給阿朵的鏈子半個月就打完了。
給我的鐲子打了三年。
不是手藝慢,是心不在這兒。
"我不要了。"
龍鈞收回鐲子,看著我,還是笑。
"秦阿檀,你說了三回不要了,可你哪次是真的?"
"去年我忘了你生辰,你也說不過了,結果呢?”
“我買了一串銀鈴你不是照樣高高興興收了?"
"你就是嘴硬心軟,我還不了解你?"
他把鐲子揣回兜裏,笑著搖了搖頭。
"行,你接著強,我等你。”
“反正整個寨子誰不知道你是我龍鈞的人。"
他走了。
我站在寨口,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覺得很累。
他永遠覺得我在鬧。
永遠覺得我會回頭。
永遠覺得除了他我無處可去。
可他不知道,這半個月。
每一天我都在確認同一件事——
我不是生氣。
我是真的不想等了。
從那天起,我不再跟龍鈞解釋任何事。
他來找我,我不冷不熱。
他發消息,我不回。
他托阿朵帶的炒栗子,我原封不動擱在門口。
他也不急。
逢人就說"阿檀脾氣大,過陣子就好了"。
甚至有次我在巷口和阿月說話。
他從對麵走過來,當著阿月的麵笑嘻嘻地說了句——
"阿檀,你再不理我,我可讓阿朵天天來給你送東西了。"
阿月在旁邊氣得攥拳頭。
我沒說話,也沒看他,轉身走了。
走到家門口,碰見阿媽在院子裏曬藥材。
她抬頭看了我一眼,什麼都沒問。
過了一會兒,她忽然說了句。
"阿檀,下個月初六,寨裏有嫁娶日。"
嫁娶日。
一年就一次。
錯過了,就要再等一整年。
我停下腳步。
阿媽沒看我,繼續翻著藥材。
"你要是想清楚了,媽替你操辦。"
我站了很久。
風從山坳裏吹過來,吹得院子裏的藥材簌簌響。
"媽。"
"嗯。"
"操辦吧。"
阿媽的手頓了一下。
她始終沒回頭,隻是聲音啞了一瞬。
"好。"
那天之後,我家院子多了很多進出的人。
阿媽的姐妹、寨裏的嬸子、幫忙量衣裁布的繡娘。
動靜不小,但龍鈞不知道。
他這陣子忙著陪阿朵上山采銀礦。
說是教她辨礦石成色。
半個月沒怎麼在寨子裏待。
直到嫁娶日前三天——
他從山上回來,路過寨道的時候。
看到我家門口掛了紅綢。
他腳步一頓。
紅綢在風裏飄著,是嫁娶日才會掛的那種。
旁邊一個嬸子正好從我家出來。
手裏抱著一匹新裁的嫁衣料子。
龍鈞攔住她。
"嬸,阿檀家這是......"
"哦,阿檀要出嫁了呀,你不知道?"
"初六的嫁娶日,都定好了。"
嬸子笑嗬嗬地走了。
龍鈞站在巷子中間,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