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我們寨子,男人想娶一個姑娘,就要親手打一隻銀鐲。
銀鐲不能碰別的女人,碰了叫"染了生氣",親事就不幹淨了。
龍鈞給我打鐲子,打了三年。
今天是寨子裏的定親節,全寨人都來了。
阿媽特意為我別了新簪子,讓我站在火堆旁等他。
龍鈞從人群裏走出來,手裏捧著銀鐲,衝我笑了一下。
我滿心期待地看著他,伸出了手腕。
可他卻轉身將銀鐲扣在了鄰家妹妹阿朵腕上。
我愣在原地。
旁邊他阿媽臉都白了,拽他袖子:
"那是給阿檀的!染了生氣了!"
龍鈞不以為意。
"阿朵跟我打賭贏了,我答應讓她先戴一天。"
"阿檀不會計較這些,她最懂事了。"
"回頭拿回來重新過一道火就幹淨了。"
打賭。
三年的銀鐲,一個賭就給了別人。
我在人群後麵站了一會兒,沒出聲。
摘下簪子,給我媽發了條消息。
"媽,我聽你的,不等了。"
······
今天是寨子裏的定親節,全寨人都來了。
火堆燃得比往年都旺,劈裏啪啦的火星子炸到半空.
整條寨道掛滿了紅綢和銀串子。
映著火光,亮閃閃一片。
阿媽一早就起來替我梳頭。
又從箱底翻出外婆傳下來的銀簪。
仔仔細細給我別在發髻上。
"阿檀,今晚龍鈞要把鐲子給你了。"
"三年了,值了。"
我在銅鏡前笑了笑,沒說話。
三年。
別人家的銀鐲最多打半年,龍鈞磨了三年。
寨子裏有人笑話他手笨,他就急。
跟我說"阿檀你等我,我要打全寨最好看的鐲子給你"。
我當然等。
從十八等到二十一,從春耕等到秋收。
從姑娘等成了寨子裏最後一個沒定親的。
阿媽扶著我站到火堆旁邊。
周圍都是寨裏的叔伯嬸子,人頭攢動。
全在看今年的定親禮。
鼓聲響了三通。
龍鈞從人群裏走出來。
他穿了一身新衣,手裏捧著一隻銀鐲。
火光底下銀子閃得刺眼。
他衝我笑了一下。
我心漏跳了半拍,不自覺地伸出了手腕。
等了三年的東西,就在眼前了。
可他的腳步經過我麵前時,沒有停。
他走過去了。
走到我身旁三步遠的地方。
彎下腰。
把那隻銀鐲,輕輕扣在了鄰家妹妹阿朵的手腕上。
阿朵比我小兩歲,去年才從鎮上回來。
她愛笑,嘴甜,見誰都喊哥喊姐。
此刻她愣了一下,隨即笑得眉眼彎彎。
舉著手腕在火光下轉了轉。
"好看!"
周圍一下子安靜了。
安靜得隻剩柴火的劈啪聲。
我的手還伸在半空。
龍鈞他阿媽第一個反應過來,臉色刷白,衝過去拽他袖子。
"龍鈞!那是給阿檀的!你染了生氣了!"
在我們寨子,銀鐲碰了別的女人叫"染了生氣"。
染了就不幹淨了,親事就不作數了。
祖祖輩輩的規矩,沒人敢犯。
龍鈞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。
"阿朵跟我打賭贏了,我答應讓她先戴一天。"
他轉頭看我,語氣輕飄飄的。
"阿檀不會計較這些,她最懂事了。"
"回頭拿回來重新過一道火就幹淨了,一樣的。"
旁邊阿朵眨了眨眼睛,笑著衝我揚了揚手腕。
"阿檀姐,我就是跟阿鈞哥打了個小賭嘛。”
“明天就還你,你別多想啊。"
她語氣甜甜的,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小事。
手腕上的銀鐲在火光下一晃一晃,亮得紮眼。
周圍人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。
有同情的,有尷尬的,有欲言又止的。
阿月擠過人群走到我旁邊。
她是我從小一塊長大的姐妹。
"龍鈞,定親節的鐲子給別人戴,這合適嗎?"
阿月語氣帶著氣,但更多是替我難堪。
龍鈞看都沒看她,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。
"阿月你別跟著瞎起哄,又不是什麼大事。"
他又朝我笑了笑,那笑容輕鬆得像哄小孩。
"別聽她們大驚小怪的,鐲子還是你的。"
"走,站過來,篝火還沒散呢。"
我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。
看著阿朵手腕上本該屬於我的銀鐲。
看著周圍人那些躲閃的、憐憫的眼神。
"我先回去了。"
龍鈞微微一愣。
"回去?定親節還沒完呢。"
我沒解釋,轉身往人群外麵走。
他在身後喊了一聲,語氣不急不慢,甚至還帶著笑。
"行,你先回去歇著,明天我把鐲子拿回來給你。"
頓了頓又補了一句。
"對了,阿朵等會兒沒人送,我先送她回去。”
“晚上給你帶酸角糖,乖啊。"
說完就轉頭跟旁邊人繼續聊了起來。
好像我走不走,根本不影響他今晚的興致。
阿月追上來拉住我的手。
"阿檀......"
我把發髻上的銀簪摘下來,放到她手心裏。
"放心,我沒事。"
阿月張了張嘴,終究沒攔我。
走到寨道盡頭,拐進暗巷,我才停下來。
掏出手機,給阿媽發了一條消息。
"媽,我聽你的,不等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