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又過了五天,程硯在渡口攔住了我。
這回他手裏不是山楂也不是桂花酥——
是一片瓦當。
新燒的,上麵刻著我的名字。
釉麵比開窯那天那片更亮。
"行了吧?"
他把瓦當橫在我麵前,像亮一張王牌。
"重新燒的,火候比上回還足。”
“你到底還要我做什麼?"
"五年了,我守窯你等窯,現在東西擺在這兒了,你還要跟我杠?"
"別跟我說什麼分開不分開的,我當你說氣話。"
我低頭看了一眼那片瓦當。
陽光底下釉色很好看,確實好看。
"程硯,我刪了你的微信。"
他愣了一下。
"你沒發現嗎?這五天你一條消息都沒收到過。"
他下意識摸出手機翻了翻,臉色變了一瞬。
但很快又端回來了。
"刪了就刪了,回頭加上不就得了。"
"你這人就是嘴硬心軟。”
“去年我把你生日記錯了你也說再也不理我了,後來呢?”
“我拎了盒桃酥你不還是給我開了門。"
他笑著搖了搖頭,把瓦當夾到腋下。
"隨你強。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來找我。”
“反正這鎮上誰不知道你是我程硯的人。"
走了。
我站在渡口的風裏,看著他的背影。
那種疲憊又湧上來了。
無論我用什麼方式、說幾遍,他都覺得跟自己無關。
他永遠覺得我在鬧。
從那天起我再沒主動跟他說過一個字。
他不急。
跟鎮上的人還是那套說辭——
"我家阿蘅賭氣呢,沒幾天就消停了。"
有回在橋頭碰到,他居然還有心思跟我開玩笑。
"阿蘅,你再不搭理我,我讓阿寧天天往你家門口擺一盆花,擺到你投降為止。"
小禾在旁邊氣得臉都歪了。
我什麼都沒說,掉頭走了。
到家的時候,我媽正蹲在院子裏晾陳皮。
她看了我一眼,又低回去了。
隔了好半天,像是自言自語——
"阿蘅,下個月十五,鎮上上簷日。"
上簷日。
窯鎮一年就這麼一回。
新瓦當嵌上屋簷,親事就算板上釘釘了。
過了這天,就得再等一整年。
我在院子中間站住了。
我媽沒抬頭,手裏的陳皮一把一把翻著。
"你要是拿定了主意,媽來張羅。"
河風拱進院牆,陳皮的苦香味撲了一臉。
"媽。"
"嗯。"
"張羅吧。"
她翻陳皮的手停了一拍。
沒回頭。
聲音澀了一下。
"行。"
打那天起,家裏突然熱鬧了。
我媽的老姐妹、隔壁巷的嬸子、鎮東頭專做嫁衣的裁縫——
進進出出,量尺寸的量尺寸,挑布料的挑布料。
院門開開合合,響了一整天。
程硯全不知情。
他這半個月紮在窯上,幫方寧趕一批參加市集展銷的花器。
人整天泡在窯場那邊,連鎮心街麵都少走。
直到上簷日前三天。
他從窯場那頭回來,抄近路拐進我家巷子——
看見了我家門楣上新紮的紅穗子。
紅穗子隨風擺著。
那是上簷日才用的東西,整個窯鎮的人都認得。
他站住了。
剛好一個嬸子從我家院門裏出來,懷裏捧著一卷大紅的布匹。
程硯擋住她。
"嬸——阿蘅家這是幹什麼?"
嬸子笑得一臉喜氣。
"阿蘅要上簷啦,你沒聽說?"
"十五的日子,板上釘釘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