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日很快過去。
快到我掌心的傷還沒結痂,阿婆已經捧著招夫服站在床前。
女山寨的招夫服是深紅色的,腰間係一條長長的紅繩。
紅繩一端係在我腕上,另一端會在成禮時交到秦野手裏。
阿婆替我梳發時,梳子停了好幾次。
我從銅鏡裏看見她紅著眼,卻始終沒有掉淚。
她說:“咱們寨裏的姑娘,招夫這天不能哭。”
我輕輕點頭:“我不哭。”
其實我也哭不出來了。
出門時,寨子裏的成禮鼓已經響起。
不是招郎鼓,招郎鼓封了。
今日響的是成禮鼓。
族中姑娘扶著我往祭台走。
掌心裹著藥布,握紅繩時仍舊疼,我便把手收得很緊,不讓人看見。
剛坐到紅簾後,衣襟裏的手機震了起來。
屏幕上是周明燼的名字,這是他當年留給我的手機。
他說山裏信號不好,但隻要他找我,我一定要接。
我看著那個名字,直到它快要熄滅,才按下接聽。
電話那頭有些嘈雜。
周明燼問:“薑離,你在哪?”
我說:“祭台。”
他頓了頓,似乎沒聽懂。
“你還在祭台鬧?”
“若芙的手已經看過了,我下午回寨。”
“項目結項資料也差不多了。等忙完,我就去找族老認親。”
我隔著紅簾看向外麵。
人影晃動,祭台上擺好了山神木牌,族老正在點香。
周明燼還在電話裏安排以後。
好像八聲鼓沒有響完,好像招郎鼓沒有封。
好像我還會站在原地,等他把所有人都照顧完,再輪到我。
這時,電話那頭傳來考古隊員的聲音:
“周老師,寨裏今天有招夫禮。”
“族老說這是女山寨最完整的古婚俗,剛好能補進古祭台結項影像裏。”
“要不要去看看?”
周明燼低聲應了句:“可以。”
然後他又對我說:
“薑離,我等會兒先去祭台做記錄。”
“你別再使性子。等展示結束,我找你談。”
電話掛斷。
我握著黑下去的屏幕,忽然想笑。
他終於來了,不是為我而來。
是為他的項目,為他的成果,為那份他永遠看得比我重要的資料而來。
祭台外漸漸熱鬧起來。
我聽見周明燼熟悉的聲音:
“我們隻是做民俗記錄,不會打擾儀式。”
“請大家按原流程來。”
原流程。
我垂下眼,看著腕上的紅繩。
是啊,今日就該按原流程來。
鼓聲三響後,族老走上祭台。
紅簾被兩個姑娘緩緩拉開。
日光刺入眼底。
我抬起頭。
祭台下,周明燼手裏拿著山神木牌,臉上還帶著做記錄時的溫和笑意。
下一瞬,他的笑僵住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像被什麼狠狠擊中,整個人動也不動。
族老蒼老的聲音傳遍祭台:
“薑離,今日招秦野入寨為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