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明燼盯著裂開的青石墜,眼神冷得厲害。
片刻後,他忽然笑了。
“薑離,你如果真想結束,就不會特意跑來考古營演這出戲。”
我彎腰撿起那枚青石墜,放到旁邊石台上。
“你愛怎麼想,隨你。”
我轉身要走。
身後卻傳來他的聲音:
“今晚我不回寨了。”
我腳步一頓。
周明燼繼續說:“若芙手腕還要觀察,資料也要趕。等這陣子忙完,我會去找你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“三日後是招夫禮。”
他沉默一瞬,隨即冷笑:“你還要拿這個威脅我到什麼時候?”
我閉了閉眼,原來我說真話時,他從不信。
回到家時,掌心已經疼得發木。
阿婆一拆藥布,臉色立刻變了。
原本隻是裂開的皮肉,邊緣已經泛白化膿,
血水混著膿液滲出來,氣味腥苦。
阿婆眼淚一下掉下來。
“你是銀飾匠啊,薑離。”
“這隻手若壞了,你以後怎麼辦?”
我看著自己的手,沒有回答。
我曾經用這雙手替周明燼打過銀扣,補過衣扣,也在山路上拉過他無數次。
可最後,它壞在了敲給他的第八聲鼓上。
夜裏我發了高燒,夢裏全是鼓聲。
第一聲落下,他沒來。
第二聲落下,他還是沒來。
到第八聲時,我站在祭台上,掌心血肉模糊,山風把他的名字吹散。
我驚醒時,天剛蒙蒙亮。
阿婆守在床邊,一夜沒睡。
她替我重新敷藥,聲音啞得厲害:
“八次了。”
“你等他等了八次,把手等成這樣,他還覺得你是在逼他。”
我鼻尖發酸,卻哭不出來。
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。
周明燼推門進來,林若芙跟在他身後。
林若芙的手腕纏得更厚,臉色蒼白,站在門口像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周明燼的目光落到我掌心。
我以為他至少會問一句疼不疼。
可他皺眉開口:
“若芙昨晚手腕發炎,你也剛好發燒?”
我怔住。
阿婆猛地站起來:“你說的是人話嗎?”
周明燼沒有理她,隻看著我。
“薑離,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學會拿傷口爭寵了?”
爭寵。
這兩個字像一根鈍針,慢慢紮進心裏。
林若芙輕輕扯住他的衣袖,眼眶發紅:
“明燼,你別怪薑離姐。她可能隻是太難過了。”
她說著,又低頭看自己的手腕。
“隻是醫生說,如果處理不好,我以後可能握不了筆。”
周明燼臉色驟變。
“我帶你下山去醫院。”
林若芙遲疑地看了我一眼:“可是薑離姐也病著......”
周明燼說:“她是自己不愛惜身體。”
“你的手更要緊。”
我坐在床邊,忽然覺得很好笑。
我是因為他才傷成這樣。
可在他嘴裏,成了我不愛惜身體。
他扶著林若芙要走。
我叫住他。
“周明燼。”
他回頭,眉眼不耐:“還有什麼事?”
我看著他,一字一句道:
“三日後,祭台招夫禮,我招秦野。”
周明燼盯著我看了片刻,忽然嗤笑。
“同樣的話說多了,就沒意思了。”
“等若芙好了,我自然會回來入你的門。”
門被關上。
屋裏安靜下來。
阿婆氣得發抖,我卻隻覺得累。
窗外霧氣漫過山腰,遠處祭台若隱若現。
我低頭看著掌心滲出的血,輕聲說:
“阿婆,我不會等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