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出發去非洲,還剩最後一天。
我回了一趟周硯之的公寓。
這裏曾經也是我的家。
拉出床底的行李箱,開始整理衣物。
其實也沒多少東西。
這幾年,我的錢大半都花在了周硯之身上。
他實習期的西裝,他喜歡的機械鍵盤,他應酬需要的手表。
而我自己的衣櫃裏,隻有幾件舊衣服。
“你在幹什麼?”
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,周硯之推門走進來。
“收拾東西。”
我頭也沒回,把最後兩本書塞進箱子。
“你要搬走?”
他走到我身後,語氣裏帶著荒謬的笑意。
“沈苒,你又在鬧什麼脾氣?因為前幾天營地的事?”
“我都說了,那隻是同事間的玩笑,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?”
他踢了一腳地上的紙箱。
“不至於。”
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,站起身。
“所以我不是在鬧脾氣,我隻是要走了。”
周硯之冷笑了一聲,走到沙發前坐下。
“走?你能走到哪去?”
“你那點實習工資,連市區的單間都租不起。”
他篤定我離不開他。
篤定我隻是在用這種方式逼他低頭。
“那是我的事,不勞你費心。”
我把公寓的鑰匙放在茶幾上。
周硯之的視線落在鑰匙上,眼神終於變了變。
他站起身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沈苒,你別給臉不要臉!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,你大一救過我,我就得一輩子把你當菩薩供著?”
我靜靜的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我用半條命換回來的男人。
“周硯之。”
“我從沒想過讓你供著我。”
“我隻是,不要你了。”
周硯之愣住了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他的聲音微微有些發緊。
我沒有回答。
隻是用力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。
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響了。
專屬的鈴聲,是宋音音唱的一首甜歌。
周硯之下意識的鬆開手,接起電話。
“前輩,你今晚能陪我去參加公司的聚會嗎?”
“我沒有合適的首飾搭配禮服,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呀?”
周硯之看了我一眼,走到我的梳妝台前,拉開抽屜。
從裏麵拿出了一個絲絨盒子。
那是大二那年,我用做兼職發傳單攢下的錢,買的一對情侶項鏈。
雖然不貴,但意義非凡。
“我這有一條項鏈,應該挺配你的禮服。”
“真的嗎?太好了!謝謝前輩!”
電話掛斷。
周硯之把盒子揣進口袋,轉頭看向我。
“項鏈借音音戴一晚,明早就還你。”
“反正你平時也不戴,放著也是落灰。”
我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送給她了,不用還。”
說完,我拉起行李箱,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公寓大門。
四個小時後。
周硯之帶著醉意,回到了公寓。
他煩躁的扯了扯領帶,按亮開關。
“沈苒,給我倒杯水。”
無人回應。
他走到臥室,發現衣櫃空了一半。
梳妝台上幹幹淨淨,所有的護膚品都不見了。
周硯之的心一沉。
他大步走到床頭櫃前,隻有兩張紙。
一張是六年前,那場火災後,醫院下達的重度哮喘診斷書。
另一張,是蓋章的援非醫療隊同意書。
周硯之盯著那張同意書,發瘋般衝出公寓。
車子在深夜的街道上連闖了三個紅燈。
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劇烈的顫抖。
“不會的......她不會真的走的......”
他瘋狂的撥打我的電話。
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。”
周硯之衝進機場大廳,在安檢口狂奔。
在人群中逐個確認,但沒有找到我的身影。
隔著玻璃窗,他雙腿一軟,發出一聲嗚咽。
“沈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