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銀針刺入第三處死穴時,我聽見自己骨頭裏傳來細微的裂響。
太醫滿頭冷汗,手卻不敢停。
血從我腕間流入玉盞,一盞接一盞,被送到沈凝麵前。
她隻需抿一口,臉色便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。
而我每少一盞血,眼前關於蕭恂的畫麵就碎一片。
大雪山的風聲。
他昏迷時攥著我衣袖不肯鬆開的手。
他醒來後,第一次用沙啞聲音喊我“雲姝”。
全都像被人從腦子裏硬生生撕出去。
我疼得渾身抽搐,指尖摳進地磚縫裏。
蕭恂站在一旁,眉眼緊繃。
他不是沒有動搖。
我看見他幾次抬手,又幾次攥緊成拳。
可每當沈凝輕輕咳一聲,他那點動搖便立刻消失。
沈凝捧著玉盞,眼尾發紅。
“阿恂,別再取姐姐的血了,我怕她恨我。”
蕭恂沉聲,安慰道:
“她若真恨你,便說明這些年孤看錯了她。”
沈凝垂下眼。
“可姐姐本就怨我吧。她一直覺得,是我搶了她的後位,搶了你的心。”
這句話像一根火折子,瞬間點燃蕭恂的怒意。
他猛地看向我。
“雲姝,凝兒那年也在大雪山。”
“她為了找孤,險些凍死在山腳,醒來後卻偏偏忘了最要緊的那一段。”
“孤早就疑心,是你仗著係統,奪了她的記憶,搶了她的功勞。”
“如今不過是讓你還回去,你有什麼資格不願?”
我渾身發冷。
原來沈凝是這麼告訴他的。
她說她也去了。
她說她差一點救到他。
她還說,是我用係統偷走了她最珍貴的記憶。
可那夜山崩,是我一個人把他從雪坑裏挖出來。
我背他下山時,腿骨被凍裂,係統警告我若繼續前行,攻略者身體會永久損傷。
我還是走了。
因為那時候我以為,他活著,比任務重要。
太醫忽然驚聲道:
“陛下,娘娘記憶區快撐不住了,若再逼一次,可能會徹底空掉。”
蕭恂喉結滾動,目光落在我臉上。
那一瞬,我幾乎以為他會停手。
可沈凝忽然捂住心口,整個人從軟榻上跌下來。
“阿恂,我好像又看不見你了......”
蕭恂臉色驟變。
他彎腰將她抱起,再抬頭時,眼底隻剩狠意。
“繼續。”
太醫手一抖。
“陛下!”
“孤說繼續!”
最後一根銀針刺入眉心時,我眼前徹底白了。
係統刺耳的警告聲炸開。
【核心記憶剝離完成。】
【宿主人格結構崩塌。】
【攻略對象認知受記憶投射影響,情感錨點開始偏移。】
我看見沈凝猛地睜開眼。
她望著蕭恂,淚水一顆顆滾落。
“阿恂......我找回來了。”
“雪好大,你一直在發抖,我背著你往前走,怎麼叫你都不醒。”
“後來我手上全是血,可我不敢停,我怕一停,你就活不成了。”
她說得斷斷續續。
偏偏每一句,都是我腦中剛被剜走的畫麵。
蕭恂渾身一震,眼眶頃刻紅了。
他低聲喚她:
“凝兒......”
我趴在地上,看著這一幕,連疼都感覺不到了。
那些我拿命換來的過往,此刻全成了她眼裏的深情。
而蕭恂竟真的信了。
或者說,他早就想信了。
蕭恂將沈凝抱進懷裏。
而我腦海裏關於他的最後一幅畫麵,也在這一刻徹底碎成灰。
【抹殺倒計時:十七分鐘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