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那一夜我沒有睡著，外麵折騰出的動靜太大了。

隔著牆和氣窗，電子樂和男女的叫嚷聲源源不斷地傳進來。

劉凱的派對在深夜達到頂峰。

我能看到主別墅二樓的窗戶裏人影攢動，燈光把整棟建築搞得像個夜店。

淩晨三點喧鬧聲才漸漸平息。

我以為他們折騰夠了，但天亮後噩夢才真正開始。

早上九點又來了更多的人。張瑜的聲音傳了過來：

“媽！爸！快過來看！這別墅比電視上的還氣派！”

“哎喲！這地方得值多少錢啊！女兒嫁了好人家了！”張母尖著嗓子喊。

整個張家都搬來了，緊接著是一陣搬東西的聲響。

我湊到氣窗往外看，差點氣得當場背過氣去。

張母在我老爸價值千萬的純手工波斯地毯上，支起了一個便宜的鐵皮燒烤架。

炭火直冒濃煙，油脂滴在古董地毯上。

那張地毯是老爸一百五十年前花三箱黃金買來的，現在起拍價至少一千五百萬。

現在上麵擺著個燒烤架，張母正往上麵刷散裝甜麵醬，氣得我腦仁疼。

更讓我崩潰的是張磊那個敗家子，他不知從哪弄到了酒窖密碼，搬出兩箱紅酒跟人在泳池邊對瓶吹。

那些酒裏有幾瓶一七八七年的拉菲，一瓶市價十五萬美金。

他們灌酒的樣子就像在喝兩塊五的啤酒。

將近中午，張瑜帶著幾個打扮入時的女人走到雜物室氣窗前。

“喏，就是這個。”張瑜指著我，“我前未婚夫，窮保安一個。”

幾個女人湊過來看了看，滿臉嫌棄。

“就這？這也太磕磣了吧。”

“你之前怎麼想的啊？跟這種人混三年？”

“幸虧跟了劉總，不然你這輩子就毀了。”

張瑜得意地笑著，故意在窗前晃了晃左手的三克拉鑽戒。

“劉凱昨晚求婚了。”她揚起下巴，“三克拉的鑽戒，蒂芙尼定製款。”

我沒看她的戒指，而是在看她身後那麵牆。

牆上原本掛著明代唐寅的真跡，老爸當年花五年時間從國外弄回來的。

現在畫上多了幾道暗紅色的紅酒印子。

我深呼一口氣。

“張瑜。”我平靜地開口。

她挑起眉毛：“怎麼？後悔了？想跪下來求我回心轉意？”

“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我盯著她，“劉凱說他是跨國財閥繼承人，你查證過嗎？”

張瑜冷笑：“查什麼查？人家昨晚辦派對就花了幾十萬，車和別墅都是他的。你嫉妒得發瘋了吧？”

我沒再說話，跟蠢人講道理純屬浪費時間。

張瑜等不到我崩潰，無趣地哼了一聲帶著人走了。

下午兩點，劉凱晃悠到了雜物室門口。

他打開門叼著雪茄，身後跟著李廣明。

“怎麼樣？在裏麵待了一晚上，想通了沒？”劉凱蹲下來。

我抬頭看著他。

“劉凱，我最後說一次。”我壓低聲音。

“現在帶著人離開，把損壞的東西列清單給我，我還能替你們求個情。”

“但如果你們繼續待在這裏，等他回來，你們麵臨的就是傾家蕩產。”

劉凱愣住，隨後仰頭大笑。

“哈哈哈哈！你還在演！”他站起身用雪茄指著我。

“一個月薪三千的窮保安，你爸要是有這本事，你會在這裏看大門？”

“你說是不是？這人不會是關傻了吧？”他轉向李廣明。

李廣明賠著笑：“劉總說得對，這人就是個妄想症，別跟他一般見識。”

劉凱彈了彈煙灰興致勃勃地說：“告訴你個好消息。我已經找律師擬合同準備買下這別墅寫張瑜的名字，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婚房。”

他故意觀察我的反應：“怎麼？氣不氣？你這輩子都買不起的東西，我劉凱眼都不眨就能拿下。”

我沒生氣，隻是看了眼手腕上的舊機械表。

下午兩點十分。距離老爸的航班落地還有五十分鐘。

開車過來一個半小時。最遲下午四點半，一切都會結束。

我閉上眼睛。

“隨你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