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我帶暖暖去了律師事務所。
律師說,協議離婚需要準備材料。
身份證,戶口本,結婚證。
孩子撫養權約定。
財產分割。
我一項項記下來。
暖暖坐在旁邊的小椅子上,翻一本圖畫書。
她很乖,乖得讓我心疼。
出來時,她拉住我的手。
“媽媽,剛才那個阿姨是誰呀?”
“媽媽的朋友。”
“那我們什麼時候回家?”
她仰頭看我,眼神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“我想給爸爸看我畫的小鴨子。”
我低頭看她懷裏那張畫。
黃色的小鴨子,歪歪扭扭,旁邊還有一個高高的人。
她說那是爸爸。
我喉嚨突然發緊。
“今天先不回家,媽媽帶你去吃小蛋糕,好不好?”
暖暖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好!”
下一秒,她又問:
“爸爸也去嗎?”
我蹲下來,摸了摸她的臉。
“爸爸今天忙。”
暖暖的眼睛慢慢暗下去。
“哦。”
“為什麼爸爸總是這麼忙。”
帶暖暖吃完蛋糕,我去看了一套出租房。
兩室一廳。
離出版社不遠。
小區裏有個小花園。
暖暖在花園裏追蝴蝶,笑得很大聲。
我看著她,心裏忽然鬆了一點。
至少離開之後,她還能有新的地方笑。
我當場付了定金。
回到家時,已經傍晚。
今天是我和許振的結婚五周年計念日。
我沒有提。
許振回來得比平時早。
進門第一句話是:
“今天領導提前放人,難得輕鬆。”
他坐到沙發上刷手機。
沒一會兒,忽然抬頭。
“下周是沈瑤生日。”
“大學那會兒,我們幾個同學每年都給她過。”
“今年她回國了,我想著買個正經點的禮物。”
廚房裏,鍋裏的湯輕輕翻滾。
我握著湯勺,動作停了一秒。
許振還在認真翻手機。
“送花太俗,送包又太貴。”
“你有沒有什麼建議?”
我隨口回了句:
“你決定就好。”
許振皺眉,語氣帶著不滿。
“你能不能給點有用的建議?”
“每次問你,你都隨便、都行,你能不能別這麼敷衍我?”
我垂下眼,諷刺的問了一句。
“你知道今天是幾號嗎?”
許振頭也沒抬。
“十七吧,怎麼了?”
他說出了日期。
卻沒有想起這個日期意味著什麼。
去年計念日,我提前一周暗示了很多次。
最後自己訂蛋糕,自己布置客廳。
許振回來後,看都沒看一眼,語氣甚至帶著責怪。
“你總搞沒意義的東西幹嘛,天天就知道亂花錢。”
燙意從指尖蔓延開,讓我回過神來。
許振最後還是下單了鋼筆。
選了禮盒,選了賀卡。
唯獨沒有選我,一次都沒有。
他又問我:“賀卡寫什麼好?”
我沒有回答,轉身回了房間。
隔天,許振忽然說要做飯。
我愣了一下。
結婚五年,他幾乎從不進廚房。
以前我讓他偶爾做一頓飯,他總說:
“我為什麼要做飯?”
“做飯不應該是你的事嗎?”
我以為他現在隻是心血來潮。
直到他端出一盤酸辣土豆絲,拍了張照片,發了語音。
“你看,我也會做飯了吧。”
“你不是總說我是生活廢物嗎?我也能進步。”
他的聲音裏帶著笑。
帶著討好。
帶著我從未擁有過的耐心。
我不用問,也知道語音那頭是誰。
上個月,我發高燒。
躺在床上起不來。
我問他能不能給我煮碗粥。
他說:
“我哪會煮粥?”
“你先喝點熱水,我給你叫外賣吧,別這麼嬌氣。”
外賣一個小時才到。
暖暖趴在我旁邊,餓得直揉肚子。
而現在,他為了沈瑤,把廚房弄得一片狼藉,也開開心心。
許振掛了語音,看見我,像是有點心虛。
“隨便做著玩的,你嘗嘗?”
我看著滿灶台的油漬。
“你自己把廚房收拾了。”
許振怔住。
“你幫我收一下唄,我不太會。”
我沒動。
他又低聲嘟囔:
“你最近怎麼越來越不通人情了?”
最後,我還是收拾了廚房。
不是為了他。
是我受不了那一片油汙。
洗碗時,暖暖跑過來扯我的圍裙。
“媽媽!”
她興奮得臉都紅了。
“爸爸說明天帶我去看小鴨子!”
“他親口答應的!”
我擦幹手,走出廚房。
許振坐在沙發上,點點頭。
“明天帶她去吧。”
“這孩子念叨快一個月了。”
暖暖高興得在客廳轉了三圈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,她就醒了。
自己穿好衣服。
背上小水壺。
坐在門口等。
七點。
七點半。
八點。
許振的手機響了。
他接完電話,表情變了。
“公司有個項目圖紙出了問題,我得去一趟。”
他看了眼坐在門口的暖暖。
低聲對我說:
“你跟暖暖說一下,下次再去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自己跟她說。”
許振沉默了一下。
卻沒有走過去。
“她聽你的。”
“我說了她容易鬧。”
然後,他拿著車鑰匙出了門。
門關上的聲音很輕。
可暖暖的肩膀還是抖了一下。
她一直等到十點,才抱著那張小鴨子的畫,坐到沙發上。
我走過去,蹲在她麵前。
暖暖看著我,抿了抿唇。
“媽媽。”
“是不是等我長大了,爸爸就有時間陪我了?”
我眼淚一下子掉下來,把她抱住。
“暖暖。”
“媽媽帶你去看真的小鴨子,好不好,我們不要爸爸了好不好?”
暖暖想了很久,才點頭。
那天下午,我們在公園湖邊看了一下午鴨子。
暖暖笑了。
可每當看見別的爸爸牽著孩子,她都會安靜一會兒。
晚上回家,我把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折好。
放進一個文件袋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