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許小姐,您真的要取消婚禮?不打算給陸先生一個驚喜了嗎?”
“不了,他還要忙著陪初戀去挪威追極光,我就不摻和了。”聽著中介詫異的聲音,我笑了笑。
跟陸堯戀愛拍拖六年,他每個月都會消失七天,理由是去醫院做義工。
他握著我的手說:
“我們馬上就結婚了,不在這一朝一夕。”
我信了,直到在論壇上,我翻到一篇轟動全網的自傳體小說,寫了帖主長達十年的暗戀,男主的名字也叫陸堯。
她有腿疾,他就背著她上下學,風雨無阻;
他每個月陪著她複健,許諾等她站起來的那天,就給她一場盛大的婚禮。
甚至照顧她腿腳不便,他總是在床上溫柔地抱起她,為她洗澡,一遍一遍親吻她潮濕的額發。
事無巨細的戀愛細節,感動了萬千網友。
她在尾頁寫道:
“可我們往往能猜中故事的開頭,卻猜不透結局,這樣愛我的男孩,很快就要娶別人了。”
“他答應陪我來挪威追極光,可我沒有告訴他,我馬上就能站起來了。”
盯著斑駁的屏幕,我突然失聲痛哭。
跟我戀愛的六年裏,他都這樣細膩的深愛著另一個女人。
那場挪威的大雨,是他青春裏永恒的潮濕。
既然如此,等不到的愛,我不要了。
…
看著陸堯社交賬號上的小紅點,我顫抖著點進去。
他從不刻意屏蔽我,最新動態是他拍下的北極光,ip在挪威。
【終於看到了極光,替我太太圓夢。】
我想起六年裏,我曾經無數次讓他陪我去看極光。
每一次他都以各種理由推脫。
“太遠了,等婚後有空,有的是時間去。”
“這次挪威出差,不讓帶家屬,下次吧。”
原來他說的替我圓夢,圓的是別人的夢。
晚上十二點,陸堯回來了。
“怎麼還不休息?”
“睡不著。”
他愣了一秒,“我拍了很多你喜歡的極光照片,等我們領完證,我有時間就帶......”
“不用了,”我打斷他,平靜得可怕。
“我已經不愛看了。”
“保姆說,我們的婚房有人進去住了,是你安排的?”
他輕描淡寫,“哦,是我發小林晗,你知道的,她殘疾不好租房子,左右我們現在也不過去住,就先讓她住著。”
我捏緊了指尖,我精心裝修的婚房,他卻一聲不吭讓別人先住了進去。
聽著他進浴室洗澡的水聲,我第一次摸向了他的手機。
089。
我的生日,他的生日,都不對。
我深吸一口氣,想起來上次在朋友圈看到林晗過生日的日期,0417。
鎖屏密碼開了。
相冊裏,10935張照片,有一萬張都是他拍的林晗,隻有十幾張是我。
他們在極光下接吻,在本初子午線上十指相扣,在北海道看雪。
每年他缺席的情人節,記念日,都在世界的某個角落。
和別的女人一起留下合影。
我突然想起來,陸堯作為上市公司的總經理,在上個月我們要買婚房時,竟然連首付都拿不出,是我付的全款。
他說存款都套在了股市裏,我信了。
可流水賬單上,十萬、八萬,每一筆巨額支出,都花在了給林晗的治療和複健上。
最後一筆百萬支出,是他在歐洲百年珠寶行,為林晗定製的一枚祖母綠寶石戒指。
眼前一陣模糊,大滴大滴眼淚,斑駁了屏幕。
我忽然笑出了眼淚,手機砰然掉在地上。
我很想問問陸堯,明明愛了林晗十年,為什麼六年前要跟我表白,還要跟我結婚。
他的備忘錄裏,殘忍揭開了一切:
“我需要一個體麵的妻子應付家裏,我不舍得晗晗承受生孩子的痛苦。”
“等晗晗站起來,我會給她一場她最想要的草坪婚禮。”
除了一句“體麵的妻子”,沒有提過我的隻言片語。
從浴室出來的陸堯毫無察覺,從身後環住我。
“喜歡嗎?我在挪威幫你帶的。”
桌上擺著一個水晶球,背景是特羅姆瑟的極光夜。
他以為我會喜歡。
他給我帶的禮物是一個水晶球,給林晗帶的卻是價值百萬的戒指。
“嗯。我今晚不舒服,你去書房睡吧。”
“好。”
在他轉身離開的同一刻,我抬手,啪的打碎了水晶球。
陸堯,這一回,是我不要你了。
聽到水晶球碎裂的聲音,他愣住了。
“不小心手滑了。”
他很快就收斂了情緒。
“可惜了,下次我再幫你帶。”他抿了抿唇,下意識補了一句。
“或者下次,我帶你去,你親自挑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
已經是聽他說的第無數個“下次”了。
但是我們沒有下次了,也沒有以後了。
陸堯收拾一地狼藉時,我問他。
“對了,林晗在我們婚房住的怎麼樣,客臥的榻榻米比較硬,還習慣嗎?”
“林晗睡的主臥,床很軟,還好。”他隨口答。
我自嘲地笑了笑,原來,他讓林晗睡的主臥。
第二天,我和他按照慣例去拜訪他母親。
陸母是佛教徒,他也以此為理由,每個月去醫院做義工。
“我習慣了幫助別人,夕霧,這也是為我們的婚姻積累福報。”
可笑的是,我從未懷疑過。
正要上車時,陸堯突然停住了腳步。
他皺起眉,緊盯著一條朋友圈。
我順勢翻開了朋友圈的紅點,是林晗發了一張打碎瓷盤的照片,手指還在滴血。
配文:“我很笨,想自己做早餐,卻發現什麼也做不好,這樣的我,是不是根本就不配活著?”
他焦急地對我說:
“林晗有憂鬱症,她摔倒了,我得去看看她,防止她用尖銳物體割腕。”
“如果我不讓你去呢?”
他背對著我,停住腳步,“如果林晗有什麼三長兩短,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。”
我再無話可說,鬆開了車門,目送著他驅車離開。
鬼使神差般,我攔了一輛車悄悄跟了上去。
我喜歡看山,所以當初買下了這套山景房。
我曾無數次幻想,和陸堯一起挨在窗邊看日落。
可如今,我親手布置的婚房裏,處處都是別人的痕跡,甚至細心地貼滿了防撞角。
主臥裏,林晗柔弱的臉上掛滿淚水。
因為常年腿疾,她有肌肉萎縮的小腿格外纖細。
陸堯蹲下身,輕輕替她用紅花油揉著。
“阿堯,我的腿是不是很醜。”
陸堯搖頭,唇角微勾。
“你知道嗎?你的腿讓我想起了海的女兒。”
“美人魚剛上陸地,要忍受著踩在刀尖上的痛苦,才能變成人腿,奔向王子。”
“可小人魚最後什麼都沒得到,化作泡沫消失了。”
他沒有回答,隻捧起她的手,輕輕吻了上去。
“你不一樣,晗晗,你會得到她沒有的一切,我會讓你比任何人都更幸福。”
聞言,林晗破涕為笑,伸手緊緊摟住他的脖頸。
“阿堯哥哥......”
下一秒,他從口袋裏取出那枚價值百萬的祖母綠戒指,穩穩套進她的無名指。
“晗晗,你願意嫁給我嗎?除了名分,我會給你所有。”
“愛給你,錢給你,我的一切都是你的。”
我站在門外,淚水無聲地砸落。
她可以親昵的喚他阿堯,而我愛了他六年,隻能規規矩矩叫他陸堯。
他說過,不習慣親密稱呼。
其實不是不習慣,隻是不願給我而已。
他們年少相識,相互扶持了十年,她早已是他刻骨銘心的習慣。
那我呢?
是他傳宗接代的工具,還是茶餘飯後的消遣。
走出門,天光大亮,恍如隔世。
“你好,我要賣掉名下這套婚房,盡快。”
電話那端的房產中介明顯愣了一下,“您不是才付了全款嗎?確定要......”
“確定。”
掛斷電話,我點開手機裏密密麻麻的備婚清單,一鍵刪除。
又摘下戴了六年的情侶戒指,隨手丟進噴泉池中。
叮嗒一聲輕響,徹底沉沒水底。
幸好,隻是六年,不是稀裏糊塗過去了十幾二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