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,我剛剛躺下,一道高大的身影從我身後湊了過來。
“夕霧。”
陸堯熾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脖頸,手指靈活地解我的扣子。
我壓下內心的痛楚,按住陸堯向下的手。
“改天吧,我累了。”
陸堯卻不肯罷休,“你不想我嗎?我們已經有一個月沒有過了,媽一直想抱孫子,不如......”
我睜開眼睛。
“陸堯,你每次去陪完林晗,都要回來和我備孕,是什麼心理?”
陸堯動作頓住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我搖了搖頭,“沒事,睡吧。”
“外麵的流言蜚語你少聽,我要娶的人隻會是你!你今天發什麼瘋?”
陸堯語調高昂,不知是說服我還是說服自己。
原來他也知道,他對林晗的好,已經讓圈裏的人流言如沸。
我閉眼不答,陸堯也失了興致。
他長歎一口氣,到露台上吸煙。
“婚姻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,你不是也說過,愛情最終都會以親情的形式長存嗎?”
“夕霧,我們都快三十了,不要在無意義的事上浪費時間。”
無意義?
跟我在一起,是新鮮感褪去的七年之癢,可跟林晗做永遠有使不完的激情。
煙氣順著露台的縫隙漫進來。
“算了,明天朋友聚會,你陪我去。”
第二天,陸堯和兄弟的聚餐上。
酒過三巡,有人笑著起哄玩真心話大冒險。
“陸堯,你未婚妻許夕霧最喜歡吃什麼?”
陸堯沉默幾秒,隨口答:“是海膽飯吧。”
我垂眸笑了笑,在一起六年,我海鮮過敏他都忘了。
“陸哥,那林晗最怕什麼?最喜歡什麼?”
陸堯毫不猶豫應答。
“她怕黑,喜歡晚風,不喜歡太吵的地方。”
全場唏噓。
“果然還是陸哥最懂林晗了,跟以前一樣。”
我借口起身去洗手間,打開水龍頭,用嘩嘩的水聲掩蓋崩潰。
他們每個人都知道真相,卻都心照不宣替陸堯隱瞞。
真是用心良苦。
林晗推著輪椅跟了過來,主動開口。
“嫂子,你別多想。我和阿堯從小一起長大,所以互相比較了解。”
“我沒多想。”
“我身體不好,情緒時常低落,阿堯隻是可憐我。”
我反問,“你喜歡極光,喜歡太宰治,他就親自陪你去挪威和日本。隻是可憐你?”
林晗笑意清淺,帶著無形的優越感。
“他願意為我花時間,大概不隻是憐憫。”
我驟然失語。
是啊,偏愛從來藏不住,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扶著牆,搖搖晃晃地站起身,驕傲地向我展示。
“你瞧,我能站起來了。”
“陸家不接受一個殘疾的兒媳,你贏過我的不過就是這雙腿。可你說,要是阿堯哥哥知道了,他還會不會娶你?”
…
散場的時候,隻有陸堯和另一個同伴沒喝酒,同伴提出順路送林晗回去。
陸堯卻不聲不吭,直接把喝醉的林晗抱進自己車裏。
而我準備上車時,被他攔住。
“林晗喝多了,我怕她吐一車,你聞了酒味更難受。”
我抬頭靜靜地看著他。
“陸堯,你很關心林晗。”
“你對所有人都沒笑過,但是那天在別墅,我看見你對她笑了。”
陸堯怔住了。
“你別亂想,我隻是出於照顧之責,更何況她是一個殘疾人......”
我說,“殘疾人,就不配得到愛嗎?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他下意識否認。
對上我探究的眼神,陸堯徹底怒了。
“夠了!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?我說了和林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,她單親,親爸再婚又不管她,你讓她一個女孩子怎麼辦?”
說完,他砰的關上車門,引擎轟鳴遠去。
空蕩蕩的街道,隻剩我一個人。
風沙忽然迷了眼,刺得眼睛生疼。
陸堯,你瞧,沒有我,你的世界依然完整。
可我的世界不能隻有你了。
我一直想去看北極光,而陸堯總以各種理由推拒。
三天後,是我的生日。
陸堯依然借口去醫院做義工,托保姆把生日禮物放在了桌子上。
我沒有拆,獨自坐上了去芬蘭的飛機。
曾經求而不得的同行,如今我一個人也能抵達。
冰天雪地間,我仰起頭,終於看到了極光大爆發。
很美,美得讓人流淚。
心口突然升起疼意。但是那種疼,又在蒼穹綠舞下一點點消散。
回到家,陸堯也恰好回來。
他看到桌上沒拆的禮物,以為我還在賭氣。
“夕霧,上次是我態度不好,等我忙完,過段時間一定陪你去看極光。”
“不用了,我已經自己去看過了。”
陸堯愣住了。
“陸堯,我突然發現沒有你的旅行,也挺好的。”
短暫的沉默後,我率先開口。
“對了,你有沒有看過一本論壇小說?主角跟你同名同姓,寫得很好。”
他皺起眉,顯然不感興趣。
“我從來不看這些。”
我點點頭,原來他沒看過,也不知道那本小說,林晗傾注了十年的心意。
林晗的小說出版了。
名為《在挪威的森林,再見他》。
論壇的評論裏,除了唏噓這段無法修成正果的感情。
最高讚的一條,是網暴陸堯的正牌女友。
也就是我。
【天降永遠比不過青梅!心疼妹寶,這個女的搶別人男朋友,能不能去死啊?】
所有人都在心疼她十年暗戀無果,唾罵我搶別人愛人。
在林晗的小說裏,我被塑造成一個明知他們感情,卻要借家族勢力,強行要和陸堯結婚的惡人。
我笑了笑,隨即編輯了一條長達千字的回複,以我的視角,寫盡這六年來的感受。
就發布在那條評論下麵。
傍晚,我親手做了滿滿一桌菜,是四年前我和陸堯第一次同居時,做的那幾道菜。
從哪裏開始,就從哪裏結束。
飯菜剛擺上桌,陸堯的手機響了。
“家裏跳閘了,林晗不會處理,我得去看看。”
他拿起外套的手熟練又迅速,衣角被我握住。
“能不能不去?就這一次。”
“不行,停電了,她一個人在家很危險。”
我鬆開了手。
“我很快就回來,最多兩個小時。”
“等我,別生氣。”
門被關上,滿桌溫熱的飯菜,一點點冷卻發涼。
我在客廳坐到了淩晨五點,天將明未明。
陸堯沒有回來。
但我已經不在乎了。
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,隻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。
臨走前,我把林晗的那本小說放在了書桌上,被風嘩啦啦的吹開了幾頁。
翻遍她十年的深情,也翻盡了我六年的荒唐。
走下樓,收到房產中介的信息。
“許小姐,您上傳的房源價格實惠,已經出售,是否方便上門?”
“你們去吧,密碼是115。”
我打上網約車,司機笑吟吟問我。
“姑娘,看你目的地是機場,去旅遊嗎?”
“嗯,去很遠的地方。”
我閉上眼,任由車窗外清涼的晨風吹亂我的頭發。
後視鏡裏的城市越來越遠。
陸堯,還有我的六年,再也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