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莊明月醒來時,已經躺在了醫院裏。
她扶著劇痛的頭坐起來,卻發現房間裏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查房的醫生聽到響動,走了進來,皺起眉,“你知不知道自己身體情況,怎麼還敢喝酒?不要命了?
莊明月斂下眸子,晦澀道,“我的病情,請您和我家屬保密…””
醫生卻是一愣,“家屬?你的家屬也沒來啊。”
隨後忽然想起了什麼,“哦”了一聲。
“倒是有一對小兩口把你送來的,不過那個男的好像胃出血挺嚴重,他女朋友陪著去急診了,怎麼,你們認識?”
“......”
“不認識。”
莊明月自嘲一笑,不顧醫生的勸阻下了床。
她不能留在這裏,時間長不回去,父母會擔心的。
隻是剛走出去兩步,便在隔壁病房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傳來。
“都怪我酒精過敏,害得你替我擋酒,嗚嗚…”
莊明月下意識側過頭去。
病房內,斜靠在床上的男人極其自然的將趴在胸前的女孩環抱在懷裏,眼底的寵溺快要溢出來。
莊明月自虐般看著男人低聲在女孩耳邊輕哄著,看著女孩被逗的破涕為笑,看得心口痛意連連,卻又怎麼都收不回眼。
這時,病房內的陸安然又想起什麼,撅起嘴。
“那你以前也給她擋酒了!第一次為了別人進醫院也不是因為我!”
楚晏辭輕笑著捏了捏陸安然滑嫩可彈的小臉。
“別和她比,她都多大歲數了。”
“再說了,我以後的每一次都是你的。”
男人聲音帶笑,眼神曖昧,讓麵前姑娘紅了臉。
一句話,如同一把長長的刀,將她陪著楚晏辭走過來這十年的付出,剁了個稀爛。
就在這時,楚晏辭忽然抬起頭。
四目相對間,卻是莊明月先敗下陣來。
她轉過身向外走去,隻是沒走多遠便被一雙大手拉住了手腕。
人來人往的走廊裏,他們兩個麵對麵站著,卻沉默無言。
良久之後,楚晏辭終於歎了口氣,疲憊的開口。
“明月,我也是普通人,也有七情六欲,感情這東西,我無法控製。”
“你不理解也好,和我鬧也罷,你都永遠是我的妻子,是我們孩子的母親,這一點不會變。”
男人的坦誠將他們婚姻最後一層遮羞布撕下,攤開在女主麵前。
可莊明月沒吵也沒鬧,隻是抬眼看著他。
男人眉眼清雋得一如當年,可眼底的她卻已經年華不在。
莊明月淡淡收回目光,隻輕輕說了一個字。
“嗯。”
楚晏辭卻明顯愣了一下。
他咳了一聲,清了清嗓子,有些不自在的主動開口道。
“那個,你不是一直想要度蜜月嗎?等我和安然旅遊回來,我就和你去,算作補償,怎麼樣?”
淚水劃過麵龐,莊明月看著男人那副屈尊降貴的嘴角,卻忽然笑出聲。
楚晏辭眉頭皺起,剛要開口嗬斥,卻忽然聽到身後的抽噎聲。
幾步外,隻見陸安然捂著嘴巴,看了他一眼,便拔腿向外跑去。
“安然!”楚晏辭臉色一變,再顧不上莊明月,抬腳就追了上去。
莊明月看著男人逐漸消失的背影,自顧自的笑了笑,喃喃開口。
“來不及了,楚晏辭。”
“畢竟…我要死了啊。”
聲音被過堂風吹散,沒人聽到。
莊明月一個人走出醫院,打車回了家。
可剛一進門,卻發現房間異常安靜。
“爸?媽?”
沒有人應答。
而廚房卻飄來熟悉的味道,莊明月走了進去,鍋裏是燉好的五香花生。
下麵還壓著一張紙條。
【閨女,爸媽回去了,鍋裏煮了女婿最愛吃的花生,爸媽沒能耐,給你倆添麻煩了,等下一茬的花生熟了,媽再來看你。】
淚水打濕字條,暈開歪歪扭扭的字跡,積攢的情緒一旦開了閘,便再也停不住。
淚涕俱下中,莊明月抓起花生大口大口塞進嘴裏。
她不知道怎麼告訴年邁的父母,如今楚晏辭不愛吃花生了,也不愛她了。
而她,也等不到下一次花生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