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莊明月一愣。

去年女兒說想參加一個夏令營，莊提出陪著一起去。

可女兒死死拽著她的衣角，氣呼呼的反對道。

“我要跟小朋友玩，媽媽你去了會礙事的。”

所以，和小朋友玩是假的，嫌她礙事倒是真的。

此刻，氣急的女兒也顧不上再去掩飾曾經的謊話，狠狠推了她一把，哭著跑了出去。

莊明月沒有追，踉蹌著扶著洗手台站穩。

她抬起頭，看著鏡子裏女人眼角細紋已經連成了褶皺，臉色更是一片蠟黃。

她老了，也病了，而陸安然還年輕。

誰不喜歡更年輕更漂亮的呢？

水龍頭擰開，莊明月彎腰幹嘔著，水珠順著下巴滴落，分不清是水還是淚。

就在這時，電話鈴聲忽然響起。

楚晏辭的助理火急火燎的聲音響起。“夫人！您快來吧！楚總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了！”

莊明月的心下意識一緊。

公司起步階段，自己應酬時，楚晏辭替自己擋酒進了醫院不知道多少次。

她咬了咬牙，強撐著站起身，抹了把臉，抓起包出了門。

莊明月氣喘籲籲推開酒店包廂時，楚晏辭正將陸安然護在身後，端著酒盅和客戶周旋。

“劉總，小姑娘不能喝，這頓我來。”

男人左手捂著胃部，慘白的臉上已經冷汗連連，卻硬是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。

可上座的男人卻不吃這一套，沉著一張臉諷刺。

“楚總這是英雄救美上癮了？沒記錯的話，當年你也是這麼護著你那個女朋友的吧？”

莊明月神色黯然的站在門口處，呼吸都輕了輕。

當年她也是這麼被眼前這個劉總灌酒，是楚晏辭破門而入，連著幹了一斤白酒。

就是那次，楚晏辭落下病根，被醫生明令禁止喝酒。

她還記得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痛得已經直不起身，卻還是強撐著笑意。

“哭什麼，沒出息，以後被人欺負了還不找老公求救，看我怎麼收拾你。”

輕微的呼吸聲驚動了楚晏辭。

男人回過頭，緊繃的身體驟然鬆懈下來。

他胳膊一展，搭在陸安然身後的椅背上，抬起已經泛紅的眼皮。

“十年前那場酒，就是她沒陪好劉總，我們公司深感歉意，今天就請劉總給個機會賠罪。”

說著轉動圓桌，將足裝了兩斤白酒的酒瓶轉到了莊明月麵前。

“別愣著了，喝了給劉總道個歉。”

莊明月站在原地，隻覺得心臟都被鈍痛麻痹。

她喉嚨幹澀，半晌才發出聲音來。

“楚總，我已經不是公司的人了。”

楚晏辭眉頭一皺，臉色微微沉了下來，隨後站起身，走到莊明月麵前，慢條斯理地將酒倒進杯裏。

男人將酒杯遞到她麵前，嘴唇微動。

“你惹下來的禍事牽連了安然，本來就應該你來解決。”

楚晏辭見她不動，又輕嘖了一聲。

“你不是想讓你爸走後門進公司嗎？你把酒喝了，我就批了。”

男人施恩般的舉著酒杯又往前送了送。

周遭各色的目光黏在莊明月身上，如附骨癬。

算了，她已經沒多少日子可活了，如果能在死之前給父親找一個安穩的地方頤養天年，也算她盡孝了。

莊明月伸出手，輕輕推開了楚晏辭遞過來的酒杯。

楚晏辭眉頭一皺，剛要不悅的開口，卻見到莊明月直接拎起了桌上那整瓶的白酒。

女人眼睛看著座位上的男人，開口的話卻不知是說給誰聽。

“當年欠下的，今天我便一次還清。”

說罷手腕一翻，仰頭將瓶中烈酒咕咚咕咚的灌下。

辛辣的液體灌入喉嚨，灌到肺部灼熱的燒起火，灌到淚液混進酒裏，灌到喉嚨裏的腥甜再次翻湧上來，灌到眼前的畫麵逐漸模糊。

滿室寂靜中，酒瓶“咣當”一聲砸落在地上。

透明的酒灑了一地，鮮紅的血從嘴角湧出。

眼前畫麵消失的前一秒，莊明月看見的，是楚晏辭滿眼的驚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