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現在的住處,我拉出行李箱。
衣櫃裏我的衣服不多。
當初段景明說婚後搬去婚房,我便滿心歡喜地將大部分行李都挪了過去。
現在想想,那裏已經不是我的歸宿。
我翻出一件景明送我的舊外套,外套口袋裏還有一張演唱會票根。
十年前,他排了四十分鐘的隊,買到最後一排的位置。
散場後下雨,他把外套罩在我頭上,自己卻被淋感冒了。
可是,那個時候他手機密碼,已經是那串數字。
我把證件、照片、電腦、幾本舊書放進行李箱。
舊書裏夾著一張白桔梗卡片。
字跡已經褪了些。
“許昭,往後每一年都送你白桔梗。”
我將卡片扔到垃圾桶。
手機響起。
段景明發來一排照片。
禮盒、煙酒、補品,全都擺在後備箱裏。
緊接著,他打來電話。
“昭昭,今晚定親家宴我會準時到,別讓爸媽等急。”
“昨天是我不對,我不該那樣說話。”
我看著半開的行李箱,嗯了一聲。
晚上八點,老字號酒樓包廂裏坐滿親戚。
我爸媽提前半小時到,爸爸穿了新買的西裝,媽媽把頭發盤起來。
桌上的菜涼了兩次,又加熱了兩次。
可是,段景明沒來。
我一遍遍撥他的電話,提示不在服務區。
我問了他的助理,問了他的發小,沒人知道他在哪裏。
我開始擔心他的安全。
九點半,段景明終於回電。
“昭昭,對不起,我車在高速上拋錨了,正在等救援,你替我跟爸媽賠罪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“你人沒事就好。”
我剛要進包廂,表妹站在走廊盡頭,把手機遞過來。
“姐,你看看這個。”
屏幕上是網紅夜市直播。
鏡頭掃過排隊人群。
段景明站在隊伍裏,手裏拿著兩張號碼牌。
林悅悅站在他身邊,踮腳看攤位裏的舒芙蕾。
主播笑著說,這家限量甜品要排一個半小時。
直播畫麵清清楚楚。
沒有高速,沒有拋錨,也沒有救援車。
我從沒見過他這樣排隊買東西。
我們在一起十年,他陪我排過最長的隊是四十分鐘,為了買我想要的演唱會門票。
他說不喜歡人多的地方。
現在他站在嘈雜的夜市裏,耐心地等一份舒芙蕾。
他讓我的父母等了兩個小時,隻為了陪她買甜品。
我把手機還給表妹。
我結清飯錢,把長輩一個個送上出租車。
媽媽拉住我的手。
張了張嘴,卻什麼都沒說。
送走所有長輩後,我一個人站在酒樓門口。
夜風吹過來,有點冷。
眼眶脹得生疼,淚水毫無征兆地砸在了手背上。
我抬手擦去那抹濕痕。
我突然接受了。
有些深情和付出,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。
有些東西,從一開始就刻著別人的名字。
無論我如何不舍,注定都不屬於我。
我拿起手機,給南城項目負責人打了電話。
“周姐,上次你說那個駐外名額,我答應了。”
對方很意外。
“你不是說婚期近,不方便走?”
“現在方便了。”